大業七年的春天,大隋的江山彷彿在一夜之間被點燃了引線。
二月裡,隋煬帝剛剛下達了準備大舉征伐高句麗的聖旨。
還沒等這道聖旨的餘威散去,齊郡長白山一帶,便傳來了王薄聚眾起義的訊息。
緊接著,河北地區也接連爆發了聲勢浩大的流民起義。
跨院的書房裡。
李世民手裡捏著一張剛從前衙邸報上抄錄下來的簡訊,眉頭緊鎖,那雙已經初具青年銳氣的黑亮眸子裡,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波瀾。
“逼著天下人去送死,百姓活不下去,自然只能揭竿而起了。”李世民將邸報放在案几上,對於起義的事,他不僅沒有半點作為大隋勳貴子弟的憤怒,反而透著一股子篤定。
李玄霸語氣清冷如初:“驕奢淫逸,窮兵黷武,起義,不過是早晚的事。”
兩兄弟對視了一眼。
在政治嗅覺和天下大勢的判斷上,這對雙胞胎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驚人默契。
李世民壓低了聲音,修長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斷言:“玄霸,看著吧。這只是個開頭,不出幾年,這世道……就要徹底亂了。”
正在書房角落裡正在翻看書籍的沈恪,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坐在書案後,脊背挺直的少年。
不愧是李世民啊。
這政治敏銳度。
在這個尋常世家子弟還在鬥雞走狗、只知享受盛世繁華的年紀,他卻已經一眼看穿了大隋那搖搖欲墜的根基。
有的人,果然天生就是要在亂世中乘風破浪的龍鳳。
就在沈恪滿心崇拜地給自家偶像瘋狂加濾鏡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阿松的聲音。
“沈小郎君,錢管事在前院急得團團轉呢,說是那批要送往涿郡的防寒氈帳,在入庫時數目對不上,請您趕緊過去給定奪一下流程。”
“來了來了。”
沈恪一把將案几上的表格捲起來塞進袖子裡,衝著兩位公子匆匆行了個禮:“二公子,三公子,我先去前院,你們慢慢聊啊。”
說完,沈恪便衝出了跨院。
看著沈恪消失在門外的急躁背影,李世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由衷的感嘆。
“玄霸,你說阿恪這小腦瓜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感覺他處理起這些繁雜的庶務來,簡直比那些在前衙幹了幾十年的老主簿還要厲害。”
李玄霸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我倒覺得,在統籌排程這些底下人做事的手段上,他甚至比母親做得還要好些。”
聽到弟弟居然拿沈恪和母親比,李世民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怎麼說?”
“母親畢竟身份尊貴,很多事情只能發號施令,沒法親自去一一下場盯著。再加上母親精神有限,底下那些陽奉陰違的管事難免會鑽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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