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裡,她仰起頭,忽然看見車簾被一隻手掀開了一角。
那隻手很好看,手指修長得過分,指節分明,骨節微微凸起。
然後是一張臉。
男人眉骨高挺,一雙狹長的黑眸像兩口看不見底的深潭,陰騭而冷厲,鼻樑高而直,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
男人就這麼居高臨下地垂眼看她,沒什麼表情,但那股壓迫感已經壓得雲若嬌喘不過氣來。
雲若嬌嚇得一哆嗦,怎麼感覺這男人很不好惹。
但還是仰著頭,含著哭腔求救:“求求您……救救我……”
裴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縮。
車輪邊的少女跌坐在地,渾身溼透,可那一張瓷白的小臉被雨水打得越發白軟剔透,一雙狐狸眼溼漉漉地仰望著他,眼尾泛紅,嘴唇凍得發顫。
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小雀兒,可憐又漂亮。
那雙狐狸眼裡面的水光像一面鏡子,清晰地映出他陰沉的面容。
可在那瞳仁深處,他分明看見了自己眼底一閃而過的震顫。
跟在馬車旁的長隨福樂,偷偷瞄了一眼自家王爺的臉色,心裡咯噔了一下。
就在這時,追兵終於追到了。
領頭差役跑得氣喘吁吁,一眼看見攝政王的儀仗,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王、王爺恕罪!
“這是刑部押解的罪奴,衝撞了王爺的車駕,小的這就把她帶走!”
說著就要伸手來拽雲若嬌的胳膊。
雲若嬌嚇得渾身一顫,可她根本躲不開。
“王爺……”她仰起頭,那雙含著淚的狐狸眼求助地望向裴淵,“王爺……求您……我不要去教坊司……”
裴淵看著那隻即將碰到她手腕的差役的手,忽然覺得礙眼。
礙眼得很。
“滾。”
一個字,冷得像淬了冰。
差役的手僵在半空,嚇得連連磕頭:“王爺贖罪!”
裴淵沒理會他,探出半個身子。
大掌伸入雨幕,一把扣住雲若嬌的手臂。
他的手很大,包住她整條小臂,稍稍一用力,就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然後將她整個人撈進了車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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