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迦南世界，【智慧】的光輝似乎要更加公平一些。
眼前的阿蘇爾，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半神，實力孱弱、墨提斯甚至都不需要動一下，就能將他從這個世界抹除。
可是，就是這麼一個弱小的半神，竟然能看出墨提斯的不對勁，甚至還隱約猜出來了一點。
這一點，從他對墨提斯的稱呼上就能看出一二。
您，是敬語，是用於對上級的稱呼。
而半神級別以上，那可就是神明瞭。
墨提斯眉梢微抬，眼底掠過一抹真切的訝異與玩味。
祂自認這場偽裝天衣無縫，沒有半分破綻。
一個城邦覆滅、神殿崩塌，失去了一切導南下逃難的年輕祭司。
在親眼見證信仰的虛妄、親歷戰火的屠戮後，心生質疑、動搖信仰，本就是最合乎情理的亂世常態。
年輕，便代表閱歷尚淺、城府不深、心性青澀。
這麼一個角色，對自己的信仰產生質疑和動搖，簡直是再正常不過。
祂的語氣、神態、談吐，乃至身上流露的疲憊與悵然，全都完美貼合人設，沒有半分不符合的地方。
尤其是祂剛才那一番剖析諸神冷漠、慨嘆虔誠無用的話語，更是立足於凡人視角的真切感慨，是亂世流民最真實的心聲，找不到半分居高臨下的神明視角。
畢竟阿蘇爾自己，不也是對自己的信仰產生了動搖嗎。
可他為什麼會察覺到不對？
祭壇之前，晚風蕭瑟。
阿蘇爾靜靜佇立，蒼老單薄的身軀微微緊繃，原本迷茫悲涼的渾濁眼底，徹底褪去了所有困頓與悵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千年沉澱的通透清明。
他的力量低微到不值一提，可千年歲月的磋磨、千年來在泥坑裡打滾的痛苦，早已將他的心靈打磨得無比通透。
這就是凡人與神明的不同。
神明的一千年，可能僅僅只是一個瞬間，無法帶來任何磨鍊。
但對於凡人來說，足足千年的磨鍊，足以將他們的智慧打磨到一個極其通透的地步。
弱者，僅僅只是代表他自身沒有力量。
“我不知道您究竟是誰。”
阿蘇爾的聲音沙啞低沉，裹挾著風沙磨礪的滄桑，字句落地，無比篤定，沒有半分遲疑。
“但我知道，您絕不是普通的流亡祭司。”
“尋常祭司，即便心生質疑、動搖信仰，也絕不會當眾去說。”
“他們會恐懼、會惶恐、會自我詰難，會畏懼褻瀆神明的天罰，會痛恨自己生出大逆不道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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