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哼了一聲，沒搭理他。
鬧夠了，賀錚把話題轉到了傢俱上。
“除了大木桶，還得打個雙開門的大衣櫃，一個五斗櫥，再配一套桌椅。最關鍵的，是給你買臺縫紉機。”
聽到縫紉機，姜蜜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縫紉機可不便宜。”
姜蜜轉過身，認真地算起賬來，“不僅要錢，還得要工業票。你上哪兒弄那麼多票去？”
賀錚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口：“這你就別管了。順子在黑市混了這麼久，認識不少倒騰票證的倒爺。只要錢到位，一張縫紉機票不是問題。”
他握住姜蜜的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你手巧，喜歡做衣裳。有了縫紉機，你以後就不用一針一線地熬眼睛了。等房子蓋好，咱們就把縫紉機擺在正房靠窗的位置，光線好，你用著也順手。”
姜蜜心裡一片柔軟。這個男人，無論做什麼打算，最終的落腳點總是她。
她反握住賀錚的手，語氣變得溫柔：“好，聽你的。等縫紉機買回來，我先給你做兩身新秋裝。你成天在工地上扛大包，衣服費得快，現在身上這件褂子領口都磨破了。”
賀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毫不在意地說：“我一個大老爺們，穿什麼不是穿。好料子都留給你做裙子。”
“不行，必須做。”姜蜜態度堅決，“你現在可是裝卸隊的頭兒，手底下管著那麼多人，穿得太寒酸了壓不住場子。”
賀錚被她說得心裡熨帖，點頭答應下來：“行，都聽媳婦的。”
既然把蓋房子的事定下來了，姜蜜決定把家底盤算清楚。
她穿上鞋下地，走到牆角，搬來一把長條凳踩上去，從房梁的夾縫裡掏出一個布包。
布包裡裝著他們這段時間攢下的全部家當。
姜蜜把布包放在炕桌上，一層層開啟。裡面是一沓沓的大團結，還有各種糧票、肉票和布票。
大部分是順子賣高考複習資料賺來的，還有一部分是賀錚這陣子帶隊幹活分到的工錢。
“我算算啊。”姜蜜把錢分成幾份，認真地數了起來，“賣資料一共賺了一千多。你之前給我的，加上這幾天裝卸隊的進賬，咱們手裡現在一共有兩千一百塊錢。”
她把那張畫著新房草圖的牛皮紙推到賀錚面前，問道：“你仔細算算，按照你畫的圖紙，蓋這三間大瓦房，加上院牆和那些新傢俱，一共得花多少錢？”
賀錚拿起半截鉛筆，翻開本子的新一頁，一邊寫一邊給她盤算起來。
“最費錢的是磚頭。”賀錚在紙上寫下幾個數字，“我去縣裡拉紅磚，走老班長的路子能拿到內部價。三間正房加上東西廂房，還有那一整圈高院牆，少說也得要上萬塊磚。這一筆算下來差不多要兩百塊。”
他接著往下寫：“瓦片和水泥，咱們公社磚窯廠就能批，加起來五十塊錢頂天了。至於房梁和門窗用的木料，咱們大隊後山就有林場，我找楚叔批條子買，幾十塊錢就能解決。”
姜蜜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
“最大的開銷還有人工和管飯。”
賀錚用筆尖重重戳了一下紙面，“村裡蓋房子講究互助，叫大家來幫忙幹活不用給工錢。但是規矩不能破，咱們得管一日三餐，而且得吃好。”
賀錚抬頭看著姜蜜，認真解釋道：“都是幹力氣活的老爺們，肚子裡沒油水扛不住。每天至少得有一頓葷菜，大肉片子必須管夠，白麵饅頭也得敞開吃。還得備上好煙好酒。我算過工期，這些七七八八的伙食費加上買菸酒的錢，起碼得備出一百五十塊。”
最後，他在紙上畫了個圈：“還要請老木匠打你說的那些大衣櫃、五斗櫥，再定做那個洗澡用的大木桶。木工活講究手藝，工錢加上木料，算一百塊。所以全部加起來，差不多要花六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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