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勇放下酒盅,看了女兒一眼,嘆了口氣。“今天累了,喝兩口解解乏。”
他說得很勉強,楚窈知道他是在說謊。
自從下午陸輕舟來家裡提親走後,父親就一直沉著臉不說話。
哪怕晚飯時她特意做了他愛吃的手擀麵,他也只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楚窈咬了咬下唇,雙手揪緊了衣角。“爹,你、你是不是不、不想讓我嫁給他?要、要是你不想,那、那我就不、不嫁了。”
楚大勇聽見這話,眉頭皺了起來,轉頭瞪了她一眼。
“胡說什麼呢。婚姻大事,哪能跟兒戲一樣,說不嫁就不嫁了?”
“可、可是你不、不高興。”楚窈眼巴巴地看著他。
楚大勇盯著桌上的半瓶地瓜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他伸手摸了摸楚窈的頭髮,動作裡透著幾分無奈和滄桑。
“爹不是不想你嫁給他。”楚大勇的聲音沙啞,帶著藏不住的擔憂,“爹是怕啊。”
楚窈愣了一下:“怕、怕什麼?”
“那小子是城裡人,又是京城大院裡出來的,以後肯定要考回去。”
楚大勇收回手,重新端起酒盅抿了一口,“你要是跟了他,到時候離家那麼遠。幾千里的路,坐火車都要好幾天。要是那姓陸的以後欺負你,爹不在你身邊,連個給你撐腰的人都沒有。你性子又軟,說話還結巴,受了委屈誰能幫著你?”
楚大勇說到這裡,眼眶更紅了。
楚窈自幼喪母,是他一手拉扯大的。
別的丫頭在家裡幹粗活,他卻儘量捨不得讓女兒受累。
眼看自己捧在手心裡的閨女,就要跟著一個城裡知青去那麼遠的地方,他這當爹的心裡實在不是滋味。
楚窈聽完這番話,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楚大勇的胳膊,哭著搖了搖頭。
“爹,我、我不嫁了。我、我就留在、在村裡,一、一輩子陪著你。”
“又說傻話。”
楚大勇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卻放柔和了,“女大當婚,哪有一輩子留在孃家的道理?再說,爹看得出來,陸家那小子確實是喜歡你。今天下午,他連兩千塊錢的聘金都拿得出來。那可是他的底褲錢,能眼都不眨地交給你,說明他心裡有你。”
楚大勇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又看了看楚窈滿是淚痕的臉。
“而且,爹也看得出你喜歡他。”
楚大勇嘆息著笑了笑,“你這丫頭,以前看到他眼睛就發亮。這段日子雖然躲著他,可今天他一開口提親,你連路都不會走了。”
楚窈被父親說中了心事,臉頰一下子漲得通紅,連哭都顧不上了,結結巴巴地想要反駁:“爹,我、我沒有……”
“行了,跟爹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楚大勇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今天蜜丫頭說得對,先等他考上大學,看看陸家那邊的態度再說。這四年就是個考驗,他要是真心實意,爹自然不會攔著。他要是敢變心,咱也不吃虧。爹只希望你們以後能好好過日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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