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在一旁聽得真切，直接愣在原地。
三十二絲？
剛才秦大娘佈置的任務明明是十六絲，楚窈竟然不知不覺劈出了三十二絲！
這就好比一個剛認字的娃娃，提筆就寫了一手絕妙的狂草，這絕對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天分！
楚窈自己也傻了眼：“三十二絲？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覺得還能再往下劈，就順著絲線的紋理一直理下去了……”
秦大娘追問道：“沒人教，那你這絕佳的手感和眼力是跟誰學的？”
楚窈咬了咬乾澀的下唇，聲音低了下去：“我娘。我以前看過我娘劈線。”
秦大娘神色一怔：“你娘？”
楚窈點點頭，眼底泛起淚光：“我小時候看見她在家裡、繡花劈線。看多了，就記、記住了。”
秦大娘聽完這番話，連說了三個好字。
她把老花鏡重新放回抽屜裡，轉身坐回那把破竹椅上，“以後你一週來兩次。早上來，日頭偏西再走。”
楚窈還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站在桌前。
姜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快步走過去拉住楚窈的胳膊：“秦大娘，您這是答應收窈窈當徒弟了？”
秦大娘冷哼一聲，撇過頭去拿起地上的乾草繼續編草墊：“我只是不想以後到地下去被祖宗指著鼻子罵！”
姜蜜聽出了老太太話裡的意思，笑著湊上前：“不管怎麼說，您願意教她本事，那就是她這輩子的大恩人。窈窈，還不快謝謝大娘！”
楚窈激動得渾身發抖，雙腿一彎就要下跪磕頭。
“打住！”秦大娘厲聲喝止，“我這裡不興這一套磕頭拜師的規矩。你既然要跟我學本事，就得按我的規矩來。刺繡是個吃苦的活計，要耐得住性子，守得住寂寞。一坐就是一整天，肩膀疼脖子酸那是常有的事。你要是中途受不住跑了，以後就別再跨進這個院門半步！”
楚窈把背挺得筆直，急忙表衷心：“我不怕苦！大娘，我什麼苦都能吃。只要您肯教，我、我不會半途而廢的！”
秦大娘看了她一眼，臉上仍然沒有半分笑意：“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行了，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去吧。後天早上準時過來。”
姜蜜趕緊把桌上那兜富強粉和麥乳精推到老太太面前：“大娘，這些東西您一定得收下。窈窈要在您這裡麻煩一天了，這是我們一點心意，您留著補身子。”
秦大娘這回沒再往外推，只是點了點頭：“放那吧。”
出了小院，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天邊的晚霞紅彤彤的，映在兩人身上。
剛走上出公社的土路，楚窈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姜蜜嚎啕大哭起來。
“蜜蜜！我、我做到了！她肯教、教我了！”楚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些日子壓在心底的委屈和迷茫，在這一刻徹底釋放出來。
姜蜜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哭啥呢。你娘要是知道你這麼出息，在天之靈也會高興的。有了這門手藝，你以後走到哪裡都能挺直腰板，誰也別想看輕你。”
姜蜜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分量變得極重。
楚窈哭得聲音都啞了，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越來越急促。這一整天高度緊繃的神經此時放鬆下來，巨大的疲倦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