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絲?”楚大勇聲音發顫,“你這手藝隨了你親孃啊。”
提到早逝的妻子,楚大勇眼眶發紅。他嘆了口氣,敲了敲菸袋鍋。
“既然人家收了你,你就好好學!別怕吃苦。爹雖然沒啥大能耐,但這幾年村長也不是白當的。只要你肯學,爹砸鍋賣鐵也供你學手藝。”
楚窈眼眶泛起水光,重重地點頭。“爹,你放心。我肯定學、學出個名堂來。”
接下來的幾天,大河村的日子過得飛快。
而大河村裡最熱鬧的地方,莫過於村東頭的賀家工地。
有錢開路,又有羅百旺這個大隊骨幹幫著張羅,十幾個精壯漢子甩開膀子幹,那進度簡直是一天一個樣。
原本的破土房早就被推平了,地基打得又深又實。成車的紅磚一拉進來,那紅彤彤的顏色在太陽底下晃得人眼暈。
村裡不知多少小媳婦老孃們兒,每天藉著去井邊打水的功夫,都要繞道來這兒瞅上兩眼,眼裡的酸水直往外冒。
更讓村裡人炸鍋的,是賀錚弄回來的那些稀罕玩意兒。
堂屋和東屋主臥的窗戶框上,全嵌上了明晃晃的玻璃。
別人家糊報紙、糊塑膠布,一到冬天屋裡黑咕隆咚。賀家這窗戶一裝上,屋裡亮堂得能反光。
這還不算完,賀錚非要在東屋的後牆外頭,專門接出一間小房子。
“錚子,這屋是幹啥用的?也不像個灶房啊?”羅百旺一邊和泥,一邊納悶地問。
賀錚光著膀子,手裡掂著一塊紅磚,頭也不抬:“洗澡間。”
羅百旺手裡的泥刀差點沒拿穩,瞪著眼睛罵道:“你小子錢多燒的?洗個澡還要專門蓋間屋?夏天去河裡撲騰兩下,冬天在大盆裡擦擦不就得了!”
賀錚把磚砌實,拿瓦刀敲了敲邊緣,笑得又痞又壞:“我媳婦嬌氣,怕冷。這屋底下我盤了地龍,連著東屋的火炕。冬天燒把柴火,裡頭暖和得能出汗。關起門來洗澡,舒坦。”
周圍的漢子們聽得直咋舌,互相擠眉弄眼,連道賀錚這是把媳婦當祖宗供起來了。
順子在旁邊聽著,眼睛發亮,暗暗把這招記在心裡,尋思著自己給春花蓋房子,也得弄個這洗澡間。
日子就在這敲敲打打中劃過。
終於,到了封頂上瓦的好日子。
正午的日頭毒辣,賀錚赤著精壯的上半身,肌肉上蒙著一層亮晶晶的汗珠。
他蹲在最高處的橫樑上,把最後一片青瓦嚴嚴實實地扣在屋脊上,拿泥灰抹平。
底下的漢子們全都仰著脖子看。
“妥了!”賀錚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一圈這座寬敞氣派的三間大瓦房,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他利索地順著木梯子滑下來,隨手扯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