笸籮裡裝得滿滿當當，全是用大鐵鍋炒熟的南瓜子和葵花籽，上面還抓了兩大把五顏六色的什錦糖塊和江米條，堆得像個小山包。
她剛在灶房幫胖大嫂端完菜，一抬眼就瞅見外面這群扒著牆頭看熱鬧的人。姜蜜心裡跟明鏡似的，今天這上樑酒排場大，大河村一年到頭都見不到點油水，大夥兒眼紅也正常。這會兒結個善緣，總比讓人在背後嚼舌根強。
“大娘嬸子們，都別在外頭站著吹風了！”姜蜜端著笸籮，踩著新鋪的青磚路走到大門外。
人群頓時有些侷促地往後退了兩步。
剛才還說酸話的二柱子媳婦，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角，有些尷尬地乾笑兩聲。
“今天我家新房上樑，圖個吉利。這些瓜子糖塊，大夥兒一人抓一把甜甜嘴，算給大家沾沾喜氣了。”姜蜜半點不計較，大大方方地把笸籮往前一遞。
春妮娘眼睛一亮，第一個湊上前，兩隻手伸進去抓了滿滿一大把瓜子，又連帶著撈了好幾顆糖塊，連聲賠笑：“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呢。蜜丫頭，你家這房子蓋得是真氣派，這窗戶亮堂得能照見人影呢！”
“是啊是啊，錚子能幹，你也是個賢惠持家的。”二柱子媳婦也趕緊跟著抓了一把，嘴裡的酸話立刻變成了吉祥話，“以後你們小兩口的日子，肯定越過越紅火。”
姜蜜笑眯眯地聽著，也不反駁，只招呼著大夥兒多拿點。她這大氣敞亮的做派，倒讓幾個平時嘴碎的大娘臊紅了臉，拿了糖塊連聲道了謝，便各自散開了。
姜蜜正準備端著空了的笸籮轉身回院子，餘光往村口方向一瞥，動作停住了。
通往公社的那條黃土路上，一個高挑纖弱的身影正快步往這邊趕。來人穿著件碎花褂子，頭頂上戴著個遮陽的舊草帽，腳步走得有些急促。
“窈窈！”姜蜜眼睛頓時亮了，立刻放下手裡的笸籮，站在大門外朝那邊揮手。
聽到喊聲，楚窈抬起頭，一把摘下頭頂的草帽拿在手裡。
她那張清純白淨的臉上滿是細密的汗珠，被太陽曬得透紅，看到姜蜜後，立刻加快步子，一路小跑著過來。
“蜜、蜜蜜……”楚窈跑到跟前，胸口劇烈起伏，喘得連話都說不連貫。
姜蜜趕緊掏出手絹，上前幫她把額頭的汗珠擦掉，嗔怪地問：“你怎麼這麼晚才來啊？這上樑酒都吃過半巡了，我還以為你今天不過來了呢。”
楚窈有些侷促地低下頭，兩隻手下意識地捏著草帽邊緣，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一直在練、練劈絲。師傅說、說我基本功還不夠。我一練，就、就忘了時間。”
姜蜜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動作有些不自然。她一把拉過楚窈的手，低頭一看，眉頭瞬間擰緊。
楚窈那雙原本細皮嫩肉的手指上，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被堅韌的蠶絲勒出了好幾道深深的紅痕。
有幾個地方甚至已經破了皮，滲出了淡淡的血絲，手腕處也因為長時間的懸空拉扯而微微紅腫。
“你這是拼了命了啊！”
姜蜜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心裡又氣又心疼，“秦大娘說讓你三個月試徒，又沒說讓你三天就出師。你把手練廢了，以後還拿什麼繡花針？”
“不、不疼的。”楚窈瑟縮了一下，想把手抽回來，臉上的笑意有些牽強，“我、我想早點學出來。我不能一直靠著我爹，也、也不能一直靠著你。”
自從經歷了陸輕舟提親那事，楚窈像是突然開了竅。她不想做只能在原地等男人的菟絲花，她想要底氣。
“行了，別在這跟我貧嘴。飯都沒吃吧？趕緊跟我進屋。”姜蜜嘆了口氣，避開她手指上的傷口，小心翼翼地牽著她的手腕，直接領著她往新院子裡走。
院子裡此時正熱鬧非凡。
“錚哥，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拉兄弟一把，我順子這輩子都摸不到這紅磚牆的邊！”順子端著個粗瓷碗，臉喝得通紅，站起身激動地看著賀錚。
賀錚爽朗一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都是自家兄弟，不說兩家話。這邊已經完工了，你的地基也得趕緊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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