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不遠處傳來大隊長羅百旺拿著鐵皮喇叭吆喝知青們趕緊上車的粗嗓門。
陸輕舟鬆開楚窈的手,轉身大步朝著牛車的方向走去。
十幾個知青擠在破舊的牛車上,個個凍得臉色發青,卻誰也沒有抱怨半句。
大河村的大隊長算是很好的了,其他很多大隊都不管不顧的,知青要去考試只能靠自己的兩條腿走著去。
這天氣,走到考場人都要凍僵了。
大家都在低頭翻看著手裡那些已經被翻爛了的複習資料,企圖在進考場前再多背下一道題。
陸輕舟靠在車轅邊上閉目養神,考試的題目他早就滾瓜爛熟了。
楚窈一直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直到那輛拉著知青的牛車徹底消失在黃土路的盡頭,才搓了搓凍僵的臉頰,轉身踏上了去公社的那條山路。
這條十幾裡的土路她現在每天來回走,閉著眼睛都能摸熟。
等她趕到秦大娘那個破落偏僻的小院子時,天光已經完全大亮了。
楚窈推開小院柴門,深吸一口早晨特有的冷空氣。秦大娘已經坐在堂屋裡劈線了。
楚窈隔著襖子摸了摸懷裡帶著餘溫的鐵盒,手腳利索地去井邊打水生火。
她有盼頭,再冷的天也能熬過去。
另一邊的大河村,天光大亮的時候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
這剛入冬的第一場雪來得急得很,北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雪粒子直往土牆上砸。
村裡人早早就把院門從裡頭插上了。
現在地裡一點活都沒有,村裡人全家老小都在炕上貓冬。
莊稼人有自己的盤算,冬天少跑動少出力就能少出汗,少出汗就能省下兩口乾糧。
畢竟離明年秋收分糧還有大半年,家家戶戶那點口糧都得精打細算,誰也不敢敞開肚皮吃。
可賀家新建的紅磚大瓦房裡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
姜蜜這會兒還沒睡醒,還在暖烘烘的被窩裡做著美夢。
昨晚半夜她又被賀錚按在火炕上翻來覆去胡鬧了大半夜。現在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一樣。
新建的大瓦房四面都是實心紅磚,窗戶上安著嚴絲合縫的玻璃,半點漏不進冷風。
只要把炕洞裡的柴火燒得旺旺的,整個人窩在裡頭舒服極了。
賀錚只套了一件單褂,披著外套從灶房外面走進來。
他手裡提著個半舊的鐵皮桶,裡頭裝著滿滿一桶黑煤塊。
他走到洗澡間連著的那個爐子前,用鐵火鉗撥開裡頭的紅炭把新煤塊填進去。
看著爐火旺起來,他這才把火鉗扔到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