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縣機械廠正式落地，市裡的機械廠分了一批熟練工過來，機器也陸續運到了，車床、鑽床、銑床、沖床……到了二月中旬，機械廠便開始投入生產中，車間裡晝夜響著車床的嗡鳴聲和金屬碰撞的叮噹聲。
就好像沒有招人的打算。
一些觀望新工廠的人失望了。
招工考試在一個很普通的星期二下午被貼出，而且僅貼出兩個小時就被工作人員揭走了，沒有進行特別關注的人，完全不知道這場悄無聲息的招工考試。
不過一些已經提前知道機械廠要招工的人和猜測到機械廠會招人的人成功報名了考試。
考試是第二天進行的，上午考筆試，下午是實操。
筆試在機械廠的食堂裡進行，長條桌一字排開，試卷上印著三檢視識別、尺寸標註、基礎計算和簡單的機械原理選擇題。
下午的實操在車間裡，每個人分到一塊鐵料、一張圖紙和一套工具，要求在限定時間內按照圖紙加工出一個零件。
考場裡銼刀聲和鋸條聲此起彼伏，有人手穩，幾下就找準了基準面，有人連圖紙的正反都分不清，鐵料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而方誌遠就成為了這次實操考試的考官之一，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拿著一把卡尺和一支筆，在考生之間來回走動，偶爾停下來看一眼加工進度，在手裡的記錄本上勾一下。
嫩江屯報名的人，因為提前掌握了針對性的知識，很多人闖過了筆試的第一關。
第一次面對實操，本來有些顫抖的手發現考官裡有方誌遠，他們的心逐漸平靜下來，腰背不知不覺挺直了些。
方誌遠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沒有特意停留，只是像看其他考生一樣看一眼他們的操作，但那些年輕人知道他在，手上的銼刀就穩當了。
最後這次招工考試共招二十三人，錄取名單貼在機械廠門口的告示欄上，白紙黑字排了兩行。
而嫩江屯考過的有六人，其中還有一個女孩。
六個普通的農村家庭出身的人，實現了階級躍升，成為了工人家庭。
他們的家人甚至一同在村裡擺了個席慶祝這件事，當然他們也不忘感謝方誌遠，方母在家收了兩天的禮，聽了兩天這些人的恭維，笑得合不攏嘴。
當然沒考上的家庭也很感謝方誌遠，然後求他幫助留意縣裡下次招工的機會，方誌遠沒把話說死，只說“有訊息了會通知大家”。
方誌遠想到村裡的很多人包括一些年輕人完全不識字，對這些人來說，以後就算有招工考試的訊息，他們也很難應對。
他就趁著這次的事情跟他大伯提出了，可以在農閒的時候在村支部開一個掃盲班，要不然以後再有招工考試，很多人也會因為不識字不會寫字的原因無法參加考試。
掃盲班的老師可以讓那些知青擔任，為避免知青內部產生矛盾影響掃盲班的開展，可以讓他們輪流來當老師，當老師的那天就可以不用去地裡上工了，可以白天休息一天準備一下教學內容，傍晚吃完飯後在村支部開展掃盲工作。
當老師的工資就算做當天的工分。
方木聽了覺得可行。
對此一些希望家裡也能出工人的家庭一聽說上掃盲班可以認字又不用交錢，他們很高興。
而對於那些不缺錢的知青來說，可以有專門休息的時候，他們也很高興，而且他們不用去爭奪這個名額，輪流來誰都四天就能休息一回，很划算。
住在牛棚的人賀福生聽了這個訊息感嘆了句：“這個方誌遠不簡單呀，看待問題很成熟，做事也很圓滑，完全不像他這個年齡人該有的閱歷。”
對待我們這些突然被打入塵埃的人，方誌遠的態度不是憐憫，也不是算計著什麼，就是那麼在他能力範圍內，給予我們一些有尊嚴的活法。
對待那些背景不凡的知青他也是不遠不近的處著，能幫忙的就幫忙，並不去刻意巴結討好，是個很神奇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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