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會兒一個年輕人從側門走了進來。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戴著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很亮,五官輪廓溫和,膚色偏白,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捲了兩折露出一截手腕,整個人看起來斯文乾淨。
他走到老者身邊站定,微微朝方誌遠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個客氣的弧度。
老者指了指方誌遠:“這是方誌遠,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很厲害的年輕人。你帶他在京城逛逛,你們搞的東西方向接近,應該能聊到一塊兒去。”
陳明澤嘴角彎了一下,語氣很溫和:“你好,方誌遠同志,你那篇關於油膜剛度補償的論文我看過,想法真的很奇特,第三組資料那個補償曲線我當時看了好幾遍才看明白你的邏輯。”他說完朝門口偏了一下頭,“走吧,我正好跟幾個朋友約了一個局,一起去坐坐。”
方誌遠站起來,向老者微微欠了一下身,又跟溫主任說了一聲“老師那我先出去了”,然後跟著陳明澤走出了院子。
兩人穿過巷子走到路口,陳明澤帶著他上了一輛紅旗,車子開了大約二十分鐘,拐進了一片商業區,兩側的店面從服裝店變成了咖啡館和畫廊,最後停在一棟深色外牆的建築前面。
建築的外立面全是深色的石材,拼接處有細密的線條,沒有招牌,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銅門,門邊立著一盞小壁燈,燈罩是深色的金屬,光從下面透出來照在門前的臺階上。
陳明澤推開門帶方誌遠進去。
大堂裡面比外面看著寬敞得多,地面是深色大理石鋪的,光打在上面泛著一層啞光,左右兩側的走廊盡頭各掛著一幅畫,一幅是抽象色塊,一幅是水墨山水,燈光調得偏暗,只有牆角的壁燈和天花板上幾盞小射燈照著。
顯然陳明澤是這裡的常客,大廳的人見到他們只是微微欠身,並沒有上前詢問。
他們順著走廊走到盡頭推開一扇門,是一個很大的包廂,裡面已經坐了四個人,都很年輕。面前的矮几上擺著幾杯茶和幾碟乾果,看得出已經聊了一會兒了。
陳明澤帶著方誌遠走進去的時候,幾個人先後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方誌遠身上停了一拍,其中一個人帶著笑問:“明澤哥,這是誰啊?以前沒見過。”
陳明澤拉著方誌遠坐下,伸手拿起一隻空杯倒了一杯茶,然後推給方誌遠:“方誌遠,最近發了篇頂刊一作,你們應該聽說過吧。”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穿黑色高領毛衣的挑了一下眉:“溫老的高徒呀,那確實應該認識認識。”他端著酒杯朝方誌遠揚了一下。
經過大家互相介紹,方誌遠才知道陳明澤他爺爺,也就是他們剛剛見到的那個人是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的主任,是副部級,可以主導科研資金投入方向、國家重大計劃的大方向、實驗室拿專案的拍板。
而其他的人都是陳明澤實驗室的成員,沈默清大研究生,家裡的長輩是局級學部主任。周學勤高考狀元一路保研,家裡的長輩是初級學科處長。孟淮T高材生,家裡還是做房地產的,現在他們聚會的這個店就是人家的產業。江渡,和陳明澤是哈工的校友,研究生畢業,方誌遠和他聊天才知道,江遲和他還是未出五服的宗親呢。
不過這些人並不是來這裡拼爹的,全是一幫有真材實料的研究員。每個人報出名字的時候後面都跟著幾個有分量的專案或者論文,沒有一個是光靠長輩招牌混日子的。
方誌遠舉杯和大家碰杯,態度絲毫不因他們的身份有所改變,姿態從容自然,既沒有刻意的熱情也沒有疏離的冷淡。這倒是讓在場的人高看了一眼。
他們全程聊天的方向都是很深奧的,從某個材料的最新改性方法聊到某個控制演算法的底層邏輯,一般小白都接不上這些話題。
方誌遠想他大概能猜到他這次被叫來京城的目的了,很有可能是有些研究專案他被看好,或者老師推薦了他,然後他被叫來讓人掌眼的。
這個陳明澤應該就是試試自己的本領有幾成的,這屋裡的人或許就是自己以後的夥伴。
方誌遠也加入聊天,每句話言簡意賅,直戳問題核心,不繞彎子不鋪陳,說到某個技術細節的時候順手就在茶几上沾水畫了一個控制深奧邏輯的分層結構,讓眾人高看一眼大家對這類話題越來越深入,漸漸忘了這是初次見面。
大家聊天的過程中孟淮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剛開始臉色還正常,接起電話時溫柔的樣子看得出來,對面的人他比較看重,不過後來他臉色就不對了,眉頭慢慢皺起來,聲音沉下去:“你現在在哪?……行,等我,我這就過去。”
陳明澤問:“阿淮怎麼了?”
孟淮站起來,順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是夢夢,她被人一個男的訛上了,逛商場的時候被一個人撞了一下,奶茶撒人家身上了,那人說自己的衣服價值五百萬,不能過水,說什麼夢夢如果不能拿錢賠償,就要給他做一年的貼身女僕。”
方誌遠只覺得滿臉問號,這是亂入了什麼霸道總裁劇場了嗎?五百萬的衣服……奶茶……貼身女僕……這幾個詞拼在一起讓他腦子卡了半秒。
就連在方誌遠腦海中看小說的188聽到這都不看書了,“哇!小說照進現實了,宿主我要看現場!看現場!”它的尾巴豎得筆直,耳朵也立著,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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