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塔樓之間用多層光橋交叉連線，每一座建築外立面都嵌著動態廣告全息屏，輪播著奢侈品、私人訂製飛行器和高階餐飲的影像。
慕星雲找了一家招牌很氣派的餐廳，外立面是深色鏡面玻璃，門口立著一座三米高的能量水幕，水流在反重力場中逆流而上，又化作細霧散落，水幕上時不時有極光的色彩流轉。
進門後侍者將他們引到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城市燈火在暮色中漸次亮起，浮空建築之間的光橋像一串串發光的珠鏈掛在半空中。
這個時代的飲食有一個不得不提的背景——空氣中含有微量的侵蝕粒子，雖然濃度遠低於深淵裂隙附近那種能瞬間腐蝕金屬的程度，但對植物和動物來說依然是長期威脅。
蔬菜和穀物必須在特殊的有氧無菌環境中種植，採用全封閉的溫室大棚配合多層能量屏障，土壤和水源要定期檢測淨化，種植成本極高。
肉類來自專門的養殖區，同樣處於隔離環境下，飼料和水源都要經過多道過濾。
普通家庭根本無法負擔這種成本，絕大多數人的日常營養來源是合成營養液——各種口味的流質代餐，管飽，但毫無進餐的樂趣可言。
所以他們這頓飯，光是坐在餐廳裡點菜這件事本身，就已經算得上奢侈了。
四個人一共點了八個菜：鍋包肉、烤五花肉片、柿子炒雞蛋、蒜蓉西蘭花、土豆片炒肉、地三鮮、炸茄盒、紅燒雞塊。菜色看起來像模像樣，盛在溫控瓷盤裡端上桌時還冒著熱氣，色香味該有的都有。
方曜夾起一塊鍋包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
味道怎麼說呢——不能說難吃，但每一種調味都精準得像化學方程式配出來的。
酸甜的比例剛好卡在“合格”的線上，沒有任何偏差，但也沒有任何驚喜。
肉的口感有嚼勁，但那種嚼勁是被培養肉纖維程式設定好的，每一口都一樣，少了那種食材本身在烹飪中偶然產生的層次感。
他吃得出這桌菜的每一道都是嚴格按照標準化流程生產的，用精確的溫度、時間和調味比例做出來的“完美複製品”，就像一個經過嚴格考核的廚藝機器人做出來的——技術沒錯，但沒有靈魂。
冰冷的機械感。完全沒有煙火氣。
他看了看對面三個人，韓驍吃得兩頰鼓鼓，嘴上沾著油光，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慕星雲雖然吃相斯文，但夾菜的速度一點都不慢，顯然對菜色非常滿意；就連陸行舟也在安靜地進食，偶爾夾一筷子，細嚼慢嚥，看不出任何不悅。
方曜默默吐槽：“188，我估計這個時代最痛苦的事情出現了——我們吃不到美味的食物了。”
188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喪氣：“那宿主……我還要購買身體嗎？”當初宿主說它購買一副實體身體，最大的動力就是有了身體之後它可以親自品嚐各種美食。
現在好了，它一齣手搶了一個飲食荒漠的世界，用了一個億的積分不說，結果連口好吃的都混不上，它越想越覺得自己手賤。
“當然要買了，都答應你的事情。而且他們做不出來美味的食物，我可以自己做啊。這個世界除了吃得不太好，其他都挺好玩的。到時候我給你開一個虛擬賬號，你可以在虛擬空間裡和真人一起玩遊戲，這不比你看小說有意思？”
188的聲音瞬間拔高了一個調：“我要玩我要玩！我們什麼時候給我挑身體啊？”
“等軍訓結束之後，放假回元帥府再說。現在我在學校，你憑空冒出來我也不好解釋。回去了我再找機會說想買一隻寵物，然後你從寵物渠道出來，順理成章。”
188在腦子裡興奮地轉了個圈，聲音裡帶著光：“一言為定！”
方曜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溫水抿了一口，視線無意中掃過對面的陸行舟。
陸行舟也正好放下筷子，正用桌上的方巾擦了擦嘴角，、他抬眼時和方曜的目光撞了一下，然後禮貌地點頭再移開視線。
他重新端起水杯，藉著喝水的動作掩去眼底那一點若有所思的痕跡。
另外兩個室友他一眼就能看明白。韓驍，直腸子，熱情，沒什麼心眼，有脾氣也會直接寫在臉上。慕星雲，富家子弟，喜歡顯擺，但沒什麼惡意，最多算是個長了尾巴的孔雀，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開屏了。
但方曜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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