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哨聲響起,休息時間到了。
方曜鬆了口氣,抬手抹去脖頸上的汗水,指尖觸到一片黏膩的潮熱。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緩了兩口氣,胸腔裡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拉練最後那段衝刺把心肺頂到了上限,此刻呼吸間還能感覺到氣管微微發燙。
這算是他第一次錘鍊肉身,畢竟幾世都是享福的,就沒吃過肉體上的苦,這幸虧是幾世的獎勵讓他的精神之力異常強大,要不然他都堅持不下來。
他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一條毛巾開始擦臉和脖子,毛巾是淺灰色的速乾材質,吸水很快,在皮膚上蹭過兩下就把表面的汗漬帶走了。
擦完之後又拿出一瓶水灌了兩口,瓶口觸到嘴唇時能感覺到水是微涼的。
儲物空間在這個時代是可以明目張膽用的。
天序紀元的民用科技已經發展出了成熟的亞空間儲物技術,每個公民在成年後都可以申請開通一個約等於書包大小的個人儲物格,用來裝一些緊急使用的物品——水、能量棒、便攜醫療包之類的。
所以方曜拿毛巾和水的動作在周圍人看來再正常不過,不少人都是這麼做的,有的從儲物格里摸出能量膠,有的摸出小型噴霧瓶往臉上噴水霧,動作都很自然。
方曜現在就用之前儲存好的食物給自己加餐,勉強安慰自己的味蕾,宿舍那些人也跟著吃,只以為那是他家裡提前給準備好的零食,還一個勁的誇讚他找的廚師水平高。
方曜看了一眼站在身邊沒有任何流汗跡象的陸行舟,面露羨慕。他剛才拉練了三公里,額前的碎髮都溼了,鬢角貼著太陽穴,訓練服的領口也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漬。
陸行舟站在旁邊,金色的捲髮依然蓬鬆乾燥,髮梢紋絲不亂,連一縷貼著臉頰的都沒有,臉上乾乾淨淨,連皮膚表面的光澤都還是那種清冷的白。
方曜忍不住感嘆:“行舟,真羨慕你不流汗的體質。”
陸行舟偏過頭看了方曜一眼,發現他是真的羨慕,於是他認真地科普生物知識:“我是人魚族,陸地行走更需要鎖住身體裡的水分才能保持這個形態,自然不會讓水分以汗液的方式排出體外。”
方曜還沒來得及接話,不遠處又傳來爭吵的動靜。
他順著聲音看過去,就見一個藍色短髮的少年正在對身邊的一些人發火。
那人個子不高,身量偏瘦,穿著一身和周圍人一樣的深灰色訓練服,但肩線明顯沒撐起來,衣服穿在身上鬆垮垮的。他雙手叉著腰,身體微微前傾,下巴揚得很高,對著旁邊幾個學生大聲說著什麼,隔了十幾米都能聽出語氣裡的不耐和居高臨下。
陸行舟順著方曜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人就是衛遲焱。”
話音剛落,一隻手搭在方曜肩膀上,是韓驍過來了。他跑得有點急,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紅髮被風撩得往後翻,然後說著和陸行舟一樣的話:“阿曜,這個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衛遲焱,很囂張的一個人,在他們班頤指氣使,對旁人也不客氣。”
韓驍下巴朝那邊努了努,“你看見沒,他旁邊那幾個學生都不敢走開,就站在那兒聽他訓。”
正說著,衛遲焱那邊又鬧大了。
一個教官模樣的人走過去試圖制止,看肩章應該只是負責維持紀律的普通教官,軍銜不高。衛遲焱根本不買賬,當著周圍幾十號學生的面直接抬手扇了那教官一巴掌,把周圍人都看愣了。
那教官被打得偏了一下頭,愣在原地,衛遲焱還不罷休,手指幾乎戳到教官鼻尖上,聲音拔高了嚷著:“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教訓我?小心我讓我爸把你處置了。”
這聲“爸”叫得還真順口。
方曜冷眼看著,聲音像是很無奈的感慨:“還真是窮人乍富,恨不得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他的背景。可惜他不瞭解元帥的脾氣。等哪天被他欺負的人知道了真相,他就會體驗到從天堂墜入地獄的感覺了。”
韓驍皺了下眉,壓著聲音問:“看他底氣這麼足的樣子,會不會是元帥比較寵他母親?萬一真有點分量……”
方曜搖頭:“以前也有很多女人認為自己是不一樣的,錯估了自己的身份,最後被元帥厭棄,有的女人就算為元帥生兒育女了,元帥說放棄也是毫不猶豫的。”
韓驍默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