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冒出一串氣泡,然後水面開始變化。
池水原本是淺藍色的,但在陸行舟沉入的那一片區域,水色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深、變亮,像是有人往水裡倒了一瓶會發光的顏料。那片光的顏色是一種很深的藍,藍得有些發紫,又帶著一層薄薄的熒光,像是把一片星空揉碎了沉在水底。
然後那片藍色動了起來,從水池中央往池邊緩緩擴散,水面上浮出一些極細的銀白色紋路,像是某種鱗片反射出來的光澤被水波拉長成了流動的線。
慕星雲最先反應過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水,又轉頭看向水池中央,然後嘴巴張開了。韓驍站在淺水區,水只到他胸口,他直愣愣地看著水池中央那團越來越清晰的藍色影子,喉結滾了一下。
水面破開,陸行舟的頭浮上來。
他的頭髮溼透了,金色的捲髮貼在臉頰兩側和脖頸上,但那些溼發的顏色比平時深了一些,帶著一種墨綠的暗調。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然後往淺水區遊了兩下,水面下的那條尾巴隨著他的動作翻了一下。
那條尾巴從水裡露出來一截,尾鰭的邊緣帶著一點淡淡的熒光藍,鱗片在水下排列得極密,每一片都帶著一層極薄的虹彩,從不同的角度能看到顏色在藍、紫、銀之間緩慢地變換。
尾鰭是半透明的,像一層薄紗被水浸透了,邊緣的鰭條一根一根地舒展開來,在水裡輕輕擺動,帶動周圍的水流畫出極淡的銀色軌跡。
整條尾巴在水下看,像是一塊被水融化的寶石,帶著一種不真實的、夢境般的顏色。
方曜從休息椅上起身,蹲在岸邊,實在眼饞:“行舟,你這個尾巴是不是特別滑?是不是那種摸上去像絲綢一樣的感覺?還是比絲綢更滑?”
陸行舟把尾巴往回收了收,尾鰭從水面上方劃過一道弧線,帶起一小片水珠,“你想幹什麼?”
方曜臉上的表情很堅定,就像是要入黨一般沒有任何壞心思,“我能幹什麼?這不過是想更瞭解一下好兄弟。”試問哪個地球人看到真正的人魚,還是那種有著閃閃發亮的大尾巴的人魚能忍住呀?肯定想要摸一摸的,可惜兄弟不配合。
韓驍抱抱自己,深刻懷疑自己兄弟是不是有些不一樣的癖好。
陸行舟直接游到對面,想要遠離方曜。
方曜把躺椅拖到岸邊坐著,把腿伸進水裡,腳踝浸在池水中。
然後把昨晚的事情說了一遍——瑤夫人帶著保鏢堵在學校門口要和他“談談”,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元帥,然後連夜瑤夫人和兩個女兒已經被送出了皇宮,整個王家被命令以後不許出現在人族居住的五大星域裡。
慕星雲聽完,在水裡把漂浮圈轉了個圈,發出一聲帶著感嘆的“嚯”:“這下楚北辰算是徹底下線了,再沒有那種煩人的花孔雀在學校張揚了。”
方曜只覺得作為慕星雲那是認為楚北辰搶了他身為嘉豪的場面,現在礙眼的人沒了,他就是全校最棒的嘉豪了,為這個開心呢。
陸行舟把尾巴從水底慢慢翻上來,尾鰭露出水面一半,半透明的藍色薄膜在水面上鋪開,像是在水面上開出一朵花。
他看著方曜的方向:“那元帥有說起你婚姻的安排嗎?”
大家都知道他問的是關於赫連月昭的事。
方曜的腳在水裡輕輕撥了一下,水面上盪開一圈漣漪:“不知道呢,他們現在估計正忙著整我新弄出來的東西,應該沒時間想想這些,反正楚北辰那個礙眼的沒了,剩下的我不著急。”
慕星雲趴在漂浮圈上,看著方曜腳邊的水紋,又看了一眼陸行舟那條在水下緩緩擺動的尾巴,也沒忍住,忽然冒出一句:“老陸,你這條尾巴真不能摸嗎?我就隔著水摸一下都不行?”
陸行舟把尾巴往水深處沉了一下,尾鰭從水面上消失,只在水底留下一團模糊的藍色影子,“沒得商量。”
很好,他的室友並不會因為他和他們不一樣的形態而改變對他的態度,可是他的室友們也很變態,他需要擔心一下自己的貞節。
慕星雲嘆了口氣,把臉埋進漂浮圈的邊緣,只露出兩隻眼睛,在水面上咕嚕咕嚕吐了一串泡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