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了木床上那個身影上。
汙損的衣衫，散亂的發，蒼白的臉，沉重的鐐銬……與記憶中那個永遠高高在上眼神莫測的九千歲，判若雲泥。
可偏偏，那人望過來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好似他不是能決定他生死的皇帝，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或怨毒的目光，更讓趙宸心頭髮堵，無端生出幾分煩躁。
他在狹小的牢房中央站定。
這裡甚至沒有可坐之處，只能居高臨下。
沉默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在這密閉空間裡顯得有些沉悶。
“九千歲。”他用了這個早已被剝奪的稱呼，語調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這詔獄的滋味，可還受得住？”
林肆微微抬了抬眼皮，嘴角極淡地扯了一下：“託陛下的福，尚能喘氣。”
趙宸被他這不鹹不淡的回答噎了噎，心頭那股火氣又往上竄了些許。
他上前一步，逼近了些，讓自己顯得高高在上。
“看來掌印是習慣了。也是，東廠的刑房，比這裡只怕更陰森幾分。”
話裡帶刺，趙宸的本意就是想激他，想打破他臉上的平靜。
林肆卻只是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眼神甚至帶著些好笑。
他輕輕咳嗽了兩聲，肩膀微微顫動，唇色更淡了一分。
“陛下今日屈尊降貴，來這汙穢之地，總不會只是為了特意來看我的笑話吧？”
趙宸抿唇，強壓住內心的怒火，別開視線，不再看林肆的眼睛。
“自然不是，朕來是想告訴你，你的豐功偉績，已經在外頭傳遍了。民怨沸騰，百官激憤，便是朕……”他頓了頓，語氣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便是朕，也壓不住了。”
他是想扳倒林肆不假，可他從來沒想過……讓他去死。
今日過來之前，那些堆在他案上的摺子，全都在商討該給林肆判怎樣的死法以平民怨，那些怨毒的折磨人的字眼，看得他手都在抖。
林肆沉默地聽完他的話，臉上卻沒什麼表情，絲毫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趙宸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底那點煩躁漸漸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聲音壓低，語速加快，帶著近乎孤注一擲的意味。
“許覺，你聽著。”他緊緊盯著對方。
“你必須死，為了平息民怨，為了整肅朝綱，為了朕的江山穩固……你必須明正典刑，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林肆的表情依舊平靜，滿不在乎。
趙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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