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聽著這聲音就知道是誰了——主角攻沈之年,原劇情裡就是他這次來勸王德厚,跟孟譚打了個照面。孟譚一眼看出來他和村裡其他人不一樣,把自己逃出去的希望放在沈之年身上,此後一直找機會和他接觸。
林肆看了眼西屋緊閉的門,沉默了一下。
原劇情裡這個時候孟譚睡得這麼香嗎?
林肆猶豫著要不要回去把孟譚叫醒來走劇情,然而還沒等他猶豫出結果,隔壁王德厚的聲音就猛地拔高。
林肆收回放在西屋的目光,快步走到院牆邊,從牆頭的裂縫裡往隔壁看。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王德厚家院門口,穿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下身是條深色長褲,腳上穿著雙軍綠色的解放鞋,鞋面上沾了泥,褲腿上也濺了幾點,像是走了不短的路。
他個子很高,比林肆還高一點,肩膀寬,腰背挺得筆直,像棵白楊樹似的紮在那堆土坯房中間,怎麼看怎麼顯眼。
他側對著林肆,林肆看不清他的臉,卻能聽見他平平靜靜的聲音。
“王大哥,招娣的學籍還在學校掛著,我給她帶了課本和作業本,您看讓她收著,有空的時候翻翻也行。”
王德厚站在院門口,懷裡抱著王寶根,臉拉得老長:“上啥子上?家裡一堆活等著她幹呢,哪有工夫去學校?”
沈之年笑了笑,道:“國家實行九年義務教育,每個適齡兒童都有權利上學,也有義務上學。招娣今年十歲,正是上學的年紀,您不讓她去,是違反規定的。”
“規定?”王德厚哼了一聲,“啥規定,你說的規定?你是哪根蔥?一個教書的,管到我家來了?”
沈之年上前一步,他看著一副瘦弱書生的模樣,站在王德厚面前卻比他生生高出一個頭,此刻垂著眸看著王德厚,莫名看得他有些心虛,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我說的,是國家的義務教育法說的。每個孩子都有接受教育的權利,不分男女。招娣不去上學,學校是要上報的,到時候鎮上的幹部來了,就不是我說話這麼客氣了。”
王德厚被他唬得又退了一步,但很快就硬起來:“你嚇唬誰呢!上報?你報去!我看誰來管!我一個莊戶人家,供她吃供她穿還不夠,還非得送去上學?上學有啥用?一個丫頭片子,認識幾個字就行了,讀那麼多書幹啥?還不是嫁人?”
沈之年不說話了,臉上那抹掛上的笑沒了,面無表情地盯著王德厚看,看得他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劉小禾這時從灶房裡出來,圍裙上沾著灰,眼眶紅紅的,低著頭不敢看沈知年,小聲說了一句:“沈老師,招娣她爸不同意,我沒辦法……”
“你有啥辦法?”王德厚在一個看起來毫無攻擊力的年輕老師面前吃了癟,心裡正是不舒服的時候,一聽她這話立馬把怒氣轉移到她身上,回頭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少插嘴!就是你慣的,一個丫頭片子,還當個寶了!”
王招娣怯怯地站在灶房門口,躲在她媽後面,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衣裳,袖子捲了好幾道。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幾道灰印子,顯然在裡面剛燒完火。
她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甲縫裡全是黑的。
她開了口,聲音很小,強裝著平靜,不讓沈之年聽出自己的哭腔:“沈老師,你走吧,我不想讀書了……”
——怎麼會不想呢,她讀書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幸福的,她想考出大山啊,那樣就能接媽媽一起出去了。
可她不能說,她怕連累沈老師。老師們為她做了太多太多了,她一輩子都報答不完。
沈之年看了她一眼,目光又回到王德厚身上,深吸一口氣,臉上又掛上笑,好言相勸:“王大哥,招娣成績很好,上學期語文考了年級第一,數學也是前五。這孩子聰明,好好培養,將來別說中專了,首都的大學都有希望,出來當個老師,能賺大錢,比窩在山溝有出息。”
王德厚一聽“能賺大錢”,眼睛瞬間亮了。但他一想剛剛那麼果決地拒絕了沈之年,現在再同意臉上掛不住,而且指不定這詭計多端的老師怎麼騙他呢,於是愣是硬著頭皮罵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