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年不愧是語文老師,精通語言的藝術,幾句話安慰下來,林肆心裡的愧疚和尷尬沒了,被他感動得稀里嘩啦的,下定決心以後也要對沈之年更好。
——還有酒,是堅決不能再喝了。喝酒誤事啊!
……
林肆的木匠鋪子也算是做起來了,生意說不上多紅火,但鎮上的人知道他手藝紮實,做的桌椅板凳結實耐用,價格也公道,慢慢就有了回頭客。
就這麼一個月下來,刨去房租和飯錢水電費,還能剩個小几百塊。
林肆每月就存一百,剩下來的那些錢,他每個月月底就去鎮上郵局寄出去,匯到周邊村子裡的學校賬戶上,備註寫著“資助貧困學生”。
那一百塊錢是給王桂香存的。林肆不知道自己還能待多久,就每月存一些,到時候他走了,王桂香拿著這些錢,不說安度晚年,起碼也不愁吃穿。
剩下那些寄出去的錢,就當是給王桂香行善積德了。畢竟王桂香是幹了錯事,但王桂香乾得那些事都是為了他,他作為兒子,享受著王桂香的呵護和庇佑,無論如何都不能冠冕堂皇地去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自己的母親,只能日行一善,給王桂香積些德。
這事他跟誰都沒說,錢也是匿名寄出去的。生意好了就多寄點,生意差了就少寄點,一年下來,也是寄出去了不少錢。
等到了第三年,王桂香被放出來了。
林肆去接她的那天,沈之年請了半天的假,陪著他一起去了。
監獄在縣城邊上,高高的灰色圍牆,頂上拉著鐵絲網。
沈之年陪著他在門口等了半個多鐘頭,警察把門打開了,王桂香從裡頭走出來。
她瘦了些,骨頭凸出來,皮肉也鬆了,頭髮白了大半,看著比三年前老了十歲不止,整個人顯得乾癟矮小了許多。
她被警察帶出來時,有些拘謹地站在監獄門口,眯著眼逆著光,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門口站著的是林肆和沈之年。
王桂香愣了幾秒,然後嘴一癟,眼淚就下來了。
林肆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輕輕抱進懷裡。
她摸著兒子的肩,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石娃子,你瘦了啊。”
沈之年站在後面,遠遠地看著母子敘舊,沒上前。
王桂香一直在流淚,林肆輕手輕腳地把她扶到了車邊,她還是哭個不停,林肆咋安慰都沒用。
最後是沈之年湊上來,說讓他跟嬸子說幾句。
林肆就走到了一邊,看著沈之年彎著腰跟王桂香說了些話,然後王桂香不哭了,遠遠地看著林肆,情緒倒是平復下來了。
林肆帶著王桂香坐進車後座,沈之年進了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是沈之年跟同事借的,一輛舊麵包車,跑起來吱嘎吱嘎響,各個零件都不堪重負,說話都得扯著嗓子大聲叫。
路上王桂香一直握著林肆的手,她靠著車窗邊看著外頭的山一座一座地往後退,看了一會兒,她回頭望向林肆,眼睛通紅。
“石娃子,”她說,“是媽錯了,是媽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