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譚站在原地,攥著她的手腕,沉默地把她按到了椅子上,然後把手鬆開,等著她自己平復情緒。
王桂香好不容易緩了過來,擦了擦眼淚,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了。
她的目光盯著地面看了一會兒,然後終於鼓起勇氣重新看孟譚,嘴唇哆嗦著,小心翼翼地問:“那女娃,她的肚子……”
孟譚理解了他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
“沒懷。”他說。
王桂香像是鬆了一口氣,肩膀塌下去了,但緊接著又哭了起來:“我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啊,我汙了那女娃的清白……我,是我鬼迷心竅——”
“嬸子。”孟譚打斷了她。
王桂香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孟譚打斷了他,又不知道說什麼了。
平心而論,王桂香對他不壞,至少比起隔壁王德厚一家,王桂香算好的了。
她肯認錯,想贖罪,證明她是有良知的。可這良知是建立在她蹲了三年監獄、吃了苦頭、在裡面學會了善惡對錯的情況下。
如果當初警察沒來,那麼王桂香是絕對不會覺得自己做得有什麼問題,絕不會想著把他放回去和家人團聚。
孟譚是個男人,他沒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可即便如此,這件事對他的陰影都不算小。
如果被王桂香帶回來的真的是個女孩呢?那麼那個女孩絕對不會像他一樣有孟家來救,不會像他一樣全身而退。
他是幸運的那個,但幸運不是他原諒的理由。
孟譚最終選擇了岔開了話題。
“陳石在嗎?”
王桂香的話語戛然而止。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表情瞬間變了,眼睛猛地瞪大,站起身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孟譚面前,兩隻手攥著孟譚的袖子,低聲下氣地哀求:“小兄弟,不關石娃子的事啊,全是我的錯!是我留下的你的姐妹,是我逼他們圓房的……石娃子什麼都不知道啊,他是個好人啊……你要找就找我,別找他,求你了——”
她說著說著,膝蓋又彎了。
孟譚一把將她拖住,讓她站直了。他看著王桂香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頓了頓,聲音比剛才放輕了很多。
“我不是去找他麻煩的,我是一個人來的,誰都沒帶。我只是想去看看他。我……我妹妹,有話託我帶給他。”
王桂香直愣愣地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話。
然後她慢慢地鬆開了手,抹著眼淚:“他不在村裡,他在鎮上,在鎮上開木匠鋪……”
——
鎮上,林肆的木匠鋪子開著門。
周內的下午沒什麼活,林肆手頭上就只有一個老主顧的單子,活還算輕鬆。
昨天沈之年神秘兮兮地跟他說今天要給他個驚喜,林肆就早早地掛上了打烊的牌子,半掩著門,趕著手頭最後一個單子,想著早點做完就能空出更多的時間陪沈之年了,不然到時候把人晾在一邊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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