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大地是焦黑色的,像是被火燒的皸裂之後又凍住了。地面上到處都是裂縫,從那些裂縫裡探出一種藤蔓狀的植物,呈現出黑紫色,表面覆蓋著一層乾涸的類似於血痂的東西,彎彎曲曲地爬滿了整個視野。
那些藤蔓上還有一種像倒刺一樣的小刺,在黑暗中泛著冷色的黑色調。
遠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似乎也是一種植物,但距離太遠了,伊瓦爾看不清。
他被凍僵的身體此刻稍微適應了些,恢復了點行動能力。與此同時,身後的牆那邊傳來了模糊的叫喊聲。
“他從狗洞跑了!”
“追嗎?”
“可惡!你忘了?顏色越純粹的人越容易受暗棘針對,咱們這樣過去……會被吞得骨頭渣都不剩!”
“光明神保佑,光明魔法可以在那群鬼東西手底下撐一陣……教皇吩咐過,就算追到黑暗裡也得把他抓回來燒死!”
“……”
伊瓦爾撐著有些僵硬的雙腿站了起來。
母親告訴過他,圍牆之外的無盡長夜裡,藏著常人無法忍受的恐懼——那些恐懼比死亡更可怕。
伊瓦爾再如何大膽,也是個孩子,從小沒接觸到這樣的黑暗,他也會害怕。
但牆那邊的人,更想要他死。
他回頭看了一眼——人造光從洞裡漏過來,卻在接觸到這邊的黑暗後偃旗息鼓。
他毫不留戀地轉過身。十歲的伊瓦爾·赫爾格,裹著頭上那塊破布,頂著渾身上下的累累傷痕,一瘸一拐地扎進了面前的無盡長夜。
身後,光明騎士們對著那個牆洞面色猶豫,卻沒有一個人敢率先鑽過去。
克維茲的居民們舉著火把湧到牆邊,面面相覷。他們站在光與暗的交界線上,對著那片濃稠的黑暗咒罵了很久,卻遲遲不敢有下一步動作。
而伊瓦爾的小小的身影,已經被那片黑暗徹底吞沒了。
……
伊瓦爾小跑著往前奔去,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詭異的藤蔓。
他在逃竄中跑掉了一隻鞋,光裸的腳踩在焦黑色的大地上,有些地方的石頭邊緣鋒利得像刀片,已經把他的腳底割得血肉模糊了。
他面色不變,甚至跑得更快了些。
他一開始不敢靠近那些隨處可見的藤蔓,直到他發現那些藤蔓在他接近後居然乖巧地避開了他。
這讓他有些疑惑,不過他現在沒時間思考這些,這些藤蔓不攻擊他反而讓他鬆了口氣。
伊瓦爾在克維茲的時候聽說過這些藤蔓。
斯金維特的人叫它們“暗棘”,說它們是黑暗之神死後從屍體里長出來的詛咒,是這世上最邪惡的東西。
小鎮上的居民提起它們時都會壓低聲音,彷彿光是說出它們的名字就會招來不幸。
據說這些藤蔓會攻擊一切活物——纏繞、絞殺、吸乾血肉,就連骨頭都會被其吞吃入腹,到最後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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