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這麼覺得。
他最大的錯誤就是擁有著黑暗的特徵,卻誕生在了光明之地,接受著光明一方的信條長大。
他的出生本就是罪惡。
此刻的伊瓦爾站在一片濃稠的黑暗之中,卻對自己的前路感到茫然。
他逃到現在,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就算他逃到了“黑暗巢穴”裡去,那群人會接納他嗎?還是會像小鎮上的人一樣,第一眼看到他的黑髮黑眸就尖叫著“惡魔之子”,拿起鐵叉要毆打他、燒死他?
他慢慢蹲了下來,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抱住了自己。
身體的溫度正在緩緩流失,伊瓦爾掙扎著把自己挪到一株粗壯的暗棘底下,不逃了。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這種等死的感覺讓他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如果他死了,在另一個世界遇見了母親和神父,他們會責怪他嗎?他沒有像他們所希望的那樣,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他已經很努力地活著了,他現在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想著死的。
母親和神父都是那麼好的人,一定會原諒他的吧?
可這麼想著,伊瓦爾又有些難過了。
對啊,母親和神父都是善良的人,他們死後會去神的國度,而自己這麼罪大惡極的人,肯定會墜入無間地獄。就算是死了,他也見不到他們。
伊瓦爾低落地垂下了眼,眼前有些模糊。
身邊的暗棘藤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無聲地蔓延到了他腳邊。
伊瓦爾已經沒有力氣躲了。他閉上了眼睛,想著大概這就是結局了——也不知道被黑暗之地的詛咒藤蔓絞殺,比起被燒死,哪個更痛苦一些。
可暗棘卻並沒有如他預想的那般傷害他。
那些暗紫色的觸角探了過來,甚至貼心地收起了尖銳的倒刺,冰涼的藤蔓觸上了他裸露的小腿。
它們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皮膚,見他沒有牴觸的反應,才更熱情了一點,試探著探了更多的藤蔓過來,輕柔地纏繞上他的腳踝和手臂。
伊瓦爾本來等著這些藤蔓給他致命一擊,直到他察覺到藤蔓冰涼的接觸面開始變暖。
伊瓦爾猛地睜開眼。
被稱為“世界上最邪惡的詛咒”的暗棘藤蔓,正討好地貼著他的皮膚,緩緩地散發著溫熱。
那種溫度正好保持在一種讓他適應的程度,讓伊瓦爾被凍到僵硬麻木的身體一點點活了過來。
伊瓦爾愣愣地看著那些藤蔓。
他的嘴唇顫了顫,然後輕輕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
他沒想到,他這十年來承受了那麼多的冷漠與惡意,最後時刻居然是被這種沒有自我意識的植物所關心溫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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