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氣味,是那個人身上的。
冷冽微辛的氣味。
他在快要凍死的時候,就是被這個氣味溫柔地包裹著。
那個人的眼神很冷,語氣也很冷。
但那個人的懷抱……
伊瓦爾把臉埋進膝蓋,將自己縮了起來,彷彿仍舊置身於那個讓他寧願一輩子都不要醒來的懷抱。
原來不是夢。
可也正是因為不是夢,他才無法如以前無數次那樣,麻木地面對那人說出的每一句話。
那個人嘴裡的每一句刻薄的話語,都比小鎮上那些人追著他喊“惡魔之子”更讓他難受。
因為小鎮上那些人,從來沒有抱過他。
可是又為什麼呢?
為什麼那麼溫柔地抱過他,又這麼無情地要把他推開?
伊瓦爾思來想去,想不明白。
但從小就在惡意里長大的他卻知道,如果是真的厭惡他、想讓他痛苦難受,不會只是輕飄飄地罵他幾句。
他渾身都是傷口,這時候揍他一頓,狠狠地踹他,讓他傷上加傷,奄奄一息,遠比幾句罵語要更有傷害性。
……
在奢華的黑色房間裡,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對著牆角那盞綠光發呆,黑色的眼睛倒映出那一點幽幽的綠。
伊瓦爾輕輕拉了一下腳上的鐵鏈。
鐵鏈碰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石室裡迴盪。
伊瓦爾收回了手,然後他的手指慢慢地收緊了,像是握住了什麼東西。
那雙總是沉默麻木的黑色眼睛深處,卻有細小的光芒重新亮了起來。
——
斯金維特,列斯波爾教堂。
光明之地的人造光永遠高懸塔頂,不升不落。
艾利安·索爾森站在大教堂塔樓的穹頂之下,仰頭望著那束光。
他金色的睫毛在金色的光芒中幾乎要融化成透明的顏色。人造光照在他燦爛的金色頭髮上,折射出一種近乎神聖的光暈,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環之中,在塔樓穹頂的白色石壁上,那抹金色被映襯得更加純粹聖潔。
他才十歲,身量還未完全抽條,一頭金髮被整整齊齊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白皙的皮膚,一身白色鑲金邊的聖子禮服,站在穹頂下顯得格外渺小。
供養人造光的塔樓是斯金維特最高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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