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馭川欣慰地讓他慢慢寫,自己直起身,走到林肆面前,清了清嗓子:“先生忙著呢?”
林肆笑著把桌上的書卷攏整齊:“剛教完安安寫完了今天的字,正要歇一歇。大帥來了,可是有事?”
賀馭川難得露出幾分不自在的神情。他往旁邊那把空椅子上一坐,坐姿闆闆正正,雙手擱在膝上:“那個……要是先生有空的話,今個兒能不能也教教我?”
林肆爽快應道:“之前答應過大帥,自然兌現。”
他問賀馭川要學什麼,賀馭川隨口道,就和安安學一樣的便好。
林肆直接從手邊拿起那本《三字經》,翻到第一頁。
這裡面的大道理,賀馭川自然無需去學。他只用認字就好,比起教陸安簡單很多。
林肆心中已經有了方案,便鋪開一張乾淨宣紙,提起筆把“人之初,性本善”端端正正地寫在上頭。字跡清秀而不失力道,橫平豎直。
“大帥,我們從最基礎的開始。您先跟著我念,念一個寫一個,多寫幾遍自然就記住了。”
賀馭川湊過去看那張紙,六個方塊字,他只認得一個“人”和“初”,勉強看著眼熟,其餘幾個全是生面孔。
他面上認真,點了點頭:”成,你念,我跟著。”
“人之初。”
“人……之……初。”
“性本善。”
“性本……善?”賀馭川伸手指了指最後一個字,“這個字有些複雜,是善良的那個善?”
“對。”
林肆提筆蘸墨,把這個字寫了一遍給他看,從字形拆到字義,一筆一劃地講:“上面是個羊字頭,底下是言和口。古人覺得羊是溫順和善的動物,所以這個字有溫和良善的意思。”
他教得極耐心,順著筆畫慢慢劃過紙面,每劃一筆都停下來等賀馭川看清。
賀馭川聽得也認真,手指在桌面上跟著比劃臨摹。
他比劃了三遍,覺得差不多記住了,便提起筆來蘸墨。
可他握筆的姿勢完全不對,筆桿被他攥在拳頭裡,跟握槍一樣死死捏著,筆尖懸在紙面上顫顫巍巍地抖。
林肆看了兩遍,猶豫了好幾下,實在沒忍住,輕聲開口道:“大帥,握筆不是那樣握的。”
賀馭川抬頭,有些疑惑:“那咋握?”
林肆又遲疑了一下,賀馭川在旁邊道:“先生可指導一下?”
林肆心中嘆氣,站起身繞到賀馭川身側,俯下身來。
“恕宋某冒犯了。”他的手指客客氣氣地搭上賀馭川握筆的手背,指尖溫熱,把賀馭川那幾根手指一根一根撥到正確的位置上。“拇指和食指抵住筆桿,中指頂在下面。執筆貴在鬆緊相宜,這樣穩當些。”
賀馭川前兩句話還聽得認真,等到第三句,卻走起了神。
林肆對他剛好保持在一個禮貌客氣的距離,可這距離依舊不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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