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輛馬車準時停在了巷口。
林肆已經收拾妥當,還是那身穿舊的青灰長衫,外面罩了件藏青馬褂,腋下夾著幾本書和一個藍布包袱,裡頭是幾件換洗衣裳。
巷口停著的那輛馬車旁已經站了兩個穿灰藍軍裝的兵。見林肆出來,其中一個大步迎上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宋先生,大帥命我們來接您。”
林肆微微頷首,小兵又補了一句:“大帥說了,您屋裡的那些書,等您看好了住處,弟兄們幫您搬過去。您看看還有什麼要帶的,一併吩咐就是。”
林肆被賀馭川的細緻稍微驚訝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勞煩幾位小兄弟了。”
他拆開一直拿在手裡的油布紙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塊淺黃色的糕點,遞了上去。
“今早閒著無事,做了幾塊桂花糕。幾位要是不嫌棄,嘗一嘗?”
那兩個兵愣了愣,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連連擺手:“不不不,這怎麼好意思,先生您太客氣了……”
林肆已經將油布紙遞了過去,笑容溫和:“也不是什麼金貴東西,自家做的,粗陋得很。幾位一早來跑一趟,權當填填肚子。”
推讓了幾回,那兩個兵終於接過糕點,幾口塞進嘴裡。
糕點帶著糖桂花的甜香,軟糯清甜。兩個兵嚼著嚼著,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好吃”,隨即又覺得失態,趕緊把嘴裡那口嚥下去,闆闆正正道謝。
林肆笑著擺擺手,彎腰上了馬車。
幾個兵吃得眉眼鬆快。
雖說只是幾塊小小的糕點,但像這種讀書人,尤其是大帥親自請的讀書人,一般都眼高於頂,向來不屑於與他們這些身份低沒文化的粗人多說幾句話,更別提送糕點了。
林肆對他們客氣,他們對林肆的態度也比方才更熱絡了幾分,殷勤地替他掀起車簾子,笑得憨厚:“先生您慢點上,當心腳下。”
簾子放下,隔絕了視線。林肆靠在車壁上,唇角微翹,在心裡那張日常任務的清單上,給“收買人心”那一欄愉悅地打了個勾。
——
馬車出了祁山城,沿著官道往青嵐城方向駛去。
青嵐城在整個中原區域裡算得上第二大城鎮,只次於省城,坐落在一處平緩的谷地中,三面有丘陵環繞,東面一條淮水支流穿城而過,水運便利,商賈雲集。
這年頭軍閥割據,省城被盤踞多年的大軍閥佔著,青嵐城便是中原腹地最肥的一塊肉,誰咬住了誰就能豎起大旗。
半年前賀馭川一舉攻下青嵐城,成為排的上號的軍閥,也在省城那隻老狐狸的心口上插了把刀。
如今省城那個大軍閥被他一路打得縮回老巢,靠著運河的漕運續命,賀馭川雖然佔據了青嵐城和周邊小城,對省城形成了半包圍的態勢,但沒掐住那條運河命脈,一時半會兒還奈何不了對方,只能先停在青嵐,休養生息。
不過按原劇情,頂多再過一年,賀馭川就會一舉攻入省城,徹底吞併那片地盤,一戰成名,躋身四大軍閥之列……
如今距離賀馭川攻入省城還有近一年的時間。
而主角受的父親便是省城內的第一富商。主角受回國的契機便是賀馭川攻入省城後查抄他父親的宅邸。
也就是說,距離主角攻受見面還有一年的時間。
林肆在這一年內的任務,就是取得賀馭川暫時的信任,在帥府站穩腳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