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裡鋪著暗紅絨毯,牆邊立著一架紫檀木的屏風,上頭繪著工筆仕女,屏風後面是一張床榻和幾隻軟枕。正中一張圓桌,擺著幾碟精緻果點和一隻青瓷茶壺。
賀馭川鬆開了林肆的手腕,自己大步走到窗邊站著,背對著他。林肆揉著被攥紅的手腕,抿著唇,實在搞不懂賀馭川的用意,挑了個離賀馭川最遠的地方站著。
過了一會兒,門被輕輕推開了。
老鴇領了兩個姑娘進來,一個抱著琵琶,一個端著酒壺,都是宜春園的清倌,二十歲上下的年齡,低眉順眼地行禮。
賀馭川轉過身來,朝那抱著琵琶的姑娘抬了抬下巴:“彈一曲你擅長的。”又對另一個說,“你去給他倒酒。”
琵琶聲叮叮咚咚地響起來,是一支江南小調,柔婉纏綿,和滿屋沉凝的氣氛格格不入。
穿藕荷色短襖的姑娘走到林肆身邊,抬起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
林肆被她看了會兒,無奈地走到桌子邊坐下來。
她也跟著走到林肆身邊,雙手捧起酒杯,小心翼翼地遞到林肆面前,聲音細軟:“先生……請用。”
林肆僵坐著不動,賀馭川的目光沉沉地壓過來,看了會兒林肆,又落到他身旁的姑娘身上。
小姑娘平日裡哪見過這架勢,簡直都要被嚇哭了,端著酒的手也開始抖。
林肆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伸手接了杯,仰頭抿了一口。溫酒入喉微甜,後味也不烈,帶著一股淡薄的清香。
有了第一杯,第二杯、第三杯也接連遞過來。林肆灌了三杯下肚,臉色已經開始泛紅,嘴唇被酒液浸得溼潤微亮。
賀馭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唇上。
那兩片唇方才被酒潤過,泛著一層水光,微微張開,露出齒間一點若隱若現的紅色舌尖……
他猛地收回目光,又想起剛剛破門而入時,林肆也是這副姿態,鬼知道他來之前和季望笙究竟發生了什麼。
賀馭川的眼神更沉了些,滿腔煩躁沒處發洩,隨手從桌邊撈起一隻茶盞灌了一口,涼茶入喉,泛著隱約的澀味。
他嫌不夠,又給自己倒了好幾盞,把茶當水一樣灌下去。
旁邊抱著琵琶的姑娘看見這一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又有些猶豫地閉上了。
雅間本就是給想留夜的客人準備的,所以這裡備的茶,多少都有些助興的效用,劑量很輕,平日幾杯下肚也察覺不出什麼,客人興致高了便順水推舟,也是生意上的老規矩。
可像這位大帥這樣一盞接一盞地灌……
她偷眼看了看賀馭川的臉色,到底沒敢開口。
琵琶曲換了一支,從江南小調轉成了更纏綿的調子。林肆接過第四杯酒,轉而放在桌上,抬頭看向對面,聲音帶著酒意浸潤後的微啞。
“大帥,您到底想怎樣?”
賀馭川把茶盞猛地擱在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悶響一聲。
他盯著林肆看,目光從他紅潤的臉頰滑到他溼潤的唇,又和他對視,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你沒感覺?”
林肆:“?”
他一臉茫然地看著賀馭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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