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濛濛淺白,夜霧還沉甸甸地裹著城郊曠野。正是寅時將盡,城門即將開啟的時辰。
林肆攥緊背上捆牢的包袱,用圍巾裹住自己的下半張臉,混在城門口等待出城的隊伍裡。
五點一過,城門緩緩開啟。
林肆跟著人群往前移動,盤查到自己時趁士兵不備,悄悄往對方掌心塞了三塊銀元,謊稱家中親人急症,要趕城外早班火車尋醫。
士兵摸到銀元,抬頭瞟了眼他埋在圍巾裡的半張臉,沒讓他把圍巾拉下來,直接揮手放他出城。
林肆趕忙往城門外走,鬆了一口氣。
到現在為止,逃跑進展的很順利,看來段青巖暫時還沒準備對他出手。
出了城後,林肆順著煤煙味的方向步行二里路,通宵營業的火車站已經遙遙在望,昏黃的煤油路燈近在眼前。
如今陸路官道關卡密佈,各村鎮都有段青巖佈下的崗哨,但凡生人過境必定攔路盤問。若往山野鄉間躲藏,無錢糧無熟人,熬不過幾日便會暴露。
所以林肆權衡再三,依舊選擇了走鐵路。
鐵路四通八達,來往旅客魚龍混雜,人員流動性極大,最容易掩藏行蹤。且幹線貫穿南北東西,只要有錢買票,隨時能改換去向,遠比困死在一方小城穩妥。
凌晨時分已有南下的早班快車待發,遠遠能望見煤煙繚繞的站房,不少趕早路的旅客已經聚在廣場,人聲嘈雜。
林肆混在人群中,在售票視窗前猶豫了片刻,買了一張往東邊去的車票。
最近的一趟列車還有四十多分鐘發車。
林肆捏著車票轉身往檢票口走,站臺檢票口的兵丁卻毫無徵兆地把所有人都攔了下來。
木柵欄橫在入口處,為首計程車兵揚聲喊道:“列車臨時暫緩發車,具體通行時間等候通知!都在候車棚等著——”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罵罵咧咧的抱怨聲。
林肆莫名有些不安,以為是段青巖追來了。可他打量四周,發現那些士兵僅僅只是攔著人進站,並沒阻止旅客離開,更沒有下來挨個排查,這才安心了些。
他默默退到候車棚角落,找了根柱子靠著站定,把包袱抱在胸前,縮在陰影裡,用圍巾遮住下半張臉,垂下眼安靜地等著。
這一等便是一個時辰。
太陽已經徹底升了起來,廣場上聚集的旅客越來越多,人人都在低聲抱怨無故滯留。
林肆心裡隱約有些七上八下,正斟酌著要不要去退票,一抬眼就看見一隊全副武裝的憲兵突然從車站四面湧入。
他們身穿是段青巖手下標配的的墨綠軍裝,一進來就迅速分割人群,高聲勒令所有旅客原地待命——不許走動,不許靠近站臺,全站即刻臨時戒嚴。
廣場上瞬間騷動起來,有人踮著腳往鐵軌方向張望,還有人開始往後退想擠出去,被憲兵舉槍喝止了。
林肆心頭微沉,往人群深處縮了縮,把圍巾往上拽了拽,完全不清楚這番戒嚴因何而起。
沒過片刻,遠處傳來整齊厚重的馬蹄聲與軍官喝止嘈雜的號令,整條站前廣場瞬間安靜了大半。
林肆混在外圍攢動的人潮裡面,和一眾被攔著的百姓一樣,踮起腳,隔著柵欄向內張望。
白色蒸汽從機車口鼻噴湧而出,模糊著視線。一列裝飾規整的督軍專列穩穩停靠在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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