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來福,他年輕力壯,雖說無親無故,可若是逃出了城去了別的安全地界,乾點苦力或者把自己賣進大戶人家做工,也不愁活不下去。
可他顧念著林肆的恩情,還是選擇留了下來,照顧林肆。
這或許也是賀馭川願意幫他進入租界的原因。
……
城外圍困已緊,城內可能隨時都有段青巖或者日本人的耳目,不敢大張聲勢。
林肆三人從偏僻的小門被送了出去,拐了好幾個巷子。賀馭川安排的一隊親信全部換上便裝,趕著一輛普通的馬車前來接應。
馬車一路向著租界行進,街巷之間滿目倉皇,店鋪大多關門閉戶,街邊堆放著遺棄的雜物和來不及帶走的箱籠。
一路顛簸,終於抵達租界邊界。
高聳的界牆橫亙眼前,牆上拉著一道道鐵絲網,隱約透過大門可見租界巡捕裹著厚大衣來回巡邏的身影。
文書一一核驗完畢,巡捕才抬抬手放行。林肆三人跨過界門,真正踏入租界之內。
身後,那幾名賀馭川的部下,便留在界牆之外的寒夜裡,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之後便調轉馬車,重新返回隨時有可能被戰火籠罩的華界。
一牆之隔,恍若兩個天地。
界牆這邊,和華界的寂靜蕭條截然不同,霓虹招牌在夜色裡明滅閃爍,穿皮大衣的金髮太太挽著洋裝男人的胳膊從亮著暖光的門廳裡走出來,連風都帶著香水味。
這裡聽不見炮聲,聞不到焦土味,夜色裡的燈火熱烈從容,像是另一個世界。
賀馭川提前在租界重金租下一處院落,房屋還算齊整,炭火被褥一應俱全。
來福一放下包裹就去幫林肆和陸安燒水,林肆則點了炭火,幫陸安換了件乾淨衣裳。
到了安全的環境,一直強撐著的陸安徹底抑制不住了,無聲地流下眼淚,小手死死揪住林肆的衣袖,一刻也不肯鬆開。
“先生……爹、爹……”
林肆蹲下身把他攬進懷裡,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他單薄的後背。
亂世裡生死離別太重,所有安慰的話語在這裡又太輕。
陸安年紀小,可仔細算算,他已經經歷了太多場離別了。林肆能做的,也就只有輕輕攏住他,給予他無聲的慰藉。
——
寒風日夜拍打著院落的窗沿,省城的冬日越發寒冷。
林肆三人已經在租界這座小院裡寄居了不少時日。
城外戰火一日緊過一日,段青巖的包圍圈越收越緊,省城陷落已經近在眼前了。
預定撤離的商船停泊在碼頭,登船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船票難得,賀馭川花了二十多日的時間也只搞到了兩張。來福自始至終只有賀馭川的一紙擔保信,可以在租界內自由往來,卻登不上那艘開往遠方的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