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的有運送彈藥、搶救傷員的運輸隊低頭往前衝,剛剛靠近山腳,就會遭遇炮火攔截,醫護隊抬著擔架冒著槍林彈雨穿梭,不時有隊員抬著傷員半路中彈倒下,擔架滾落在山溝裡。
394.8高地主峰山頭,被雙方炮火反覆犁翻。整層山頭的泥土被炸松兩米多,原先的樹木、岩石全成了粉末,踩上去一腳能陷半尺深,遍地是彈殼、破碎的槍支、帶血的繃帶。有的坑道被炮火炸塌,半個班的戰士直接埋在土石之下,戰友們徒手刨土救人,指甲磨得血肉模糊,挖出來的人大多早已沒了氣息。
114師的戰士連隊建制被不斷打殘,連長、排長接連犧牲,文化教員、通訊員、炊事員全部拎起步槍補入衝擊隊伍。子彈打光了,戰士們就攥著工兵鍬、刺刀和敵軍拼殺;炸藥包用完,就抱著捆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彈撲向地堡火力點。有的戰士雙腿被炸斷,依舊趴在土坡上舉槍射擊;胸口中彈的傷員,死死拽住衝上來的敵人,拉響身上手雷和敵人同歸於盡。
美軍戰機在天上不斷呼嘯,凝固汽油彈片成片砸在陣地,整片山坡燃起熊熊大火,濃煙遮得日月無光。
解放軍的高射炮不停噴射子彈,但美軍飛機壓根不靠近解放軍防禦陣地,陳三狗看著天上的飛機不斷盤旋攻擊,腦子一熱,猛然起身朝被煙霧籠罩的山坡衝去。
周邊負責火力支援的戰士一聲急呼,想要拉住衝動的陳三狗,但陳三狗身形過於快速,已然消失在濃霧之中。
陳三狗一進入濃霧,頓時一股硫磺的嗆人氣息糊住口鼻,陳三狗不做理會,從空間中掏出毒刺導彈,瞄準一架剛剛投彈結束的美軍戰機扣動扳機,一枚導彈帶著濃煙朝飛機而去,幾秒中便已追上飛機,那飛機瞬間解體,帶著巨響冒著濃煙直接栽了下來。
飛機的墜毀引起不少人的驚呼,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又有一架飛機被擊落,剩下的飛機不敢逗留,迅速開始撤離。
要知道這飛機可不是老式的螺旋槳飛機,而是美軍最新、效能最強的噴氣戰鬥機,專門對抗蘇聯米格-15戰鬥機研發出來的F-86佩刀戰機,由於速度快,防禦強,朝鮮戰場至今還沒有一架被擊落,如今連續兩架被莫名武器擊落,剩下的飛行員立刻開始撤離。
陳三狗也沒想到這些飛行員如此膽小,他還擔心只有5發導彈面對天上至少10多架的戰機不夠用呢,沒想到只發射兩枚炮彈就嚇的飛機全體撤離。
志願軍這邊已然發現美軍戰機的撤離,衝鋒號瞬間吹響,早已準備多時的113師戰士吶喊聲中開始接力114師戰士開始衝鋒,山坡上的地雷早已被炮火和之前的戰士消耗殆盡,113師的戰士悍不畏死的衝鋒,終於讓對面的韓軍開始膽寒,甚至有些膽小的韓兵開始向後方撤去。
拉鋸戰持續九天九夜,白天敵軍依託工事反撲,夜裡志願軍戰士組織小分隊偷襲坑道。每一寸高地都要反覆爭奪三四遍,剛剛奪回的陣地,不出幾個小時就會被敵人炮火覆蓋,再堆滿新的屍體。前沿坑道里擁擠不堪,重傷員得不到充足藥品,傷口潰爛化膿,呻吟聲晝夜不斷,彈藥已然無法跟上消耗,開始匱乏,尤其手榴彈,消耗過大,每名戰士平均只剩兩三枚手榴彈。
最早衝鋒的340團首日衝鋒便傷亡1200餘人,有的連隊打到最後只剩下七八名戰士仍死守高地。
代軍長姜永輝在後方指揮所望著源源不斷的傷亡報告,指揮所一片死寂。原本一場準備周全、火力充足的戰術反擊,只因一人叛逃洩密,上萬將士困在這座光禿禿的血山日夜廝殺。這九天九夜的拉鋸,山頭晝夜迴盪槍炮爆炸聲,白日炮火遮天蔽日,夜裡火光映紅整片鐵原平原。
我方累計殲敵一萬一千餘人,超額完成牽制東線、策應上甘嶺作戰的任務,同時,有五千三百多名志願軍官兵永遠埋在白馬山。
陳三狗蹲在張二狗的屍體前,輕輕合上他圓睜的雙眼,他的指尖攥的發白,喉嚨裡堵著沉甸甸的酸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此刻的陳三狗心中充滿了悔恨,他最近的戰鬥一直脫離自己連隊獨自戰鬥,張二狗被炮火擊中,他卻並沒在身邊,如果他在,或許......或許張二狗就不用死了。
陳三狗從張二狗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黑白照片,裡面一對中年夫妻和一對小孩,陳三狗的眼淚終於淌了出來,這是張二狗的父母和他的弟妹。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二狗哥,你放心,以後你的父母就是我陳三狗的父母,你的弟妹就是我的弟妹。”
一隻大手按在他的肩膀,陳三狗扭頭一看,是他二哥陳二虎,陳二虎神情悲痛,“去和郭叔也告個別吧。”
“郭叔也......”陳三狗聲音顫抖。
陳二虎悲痛的點點頭,“昨晚半夜......,咱們接到命令,馬上就要撤了。”
陳三狗隨陳二虎的來到另一條坑道,班長徐漢民和王海正在一具屍體前沉悶的抽菸,陳三狗輕輕單膝跪在屍體前,慢慢拉開蓋在頭部的破爛軍裝,郭鳳祥滿是塵土的臉上還凝結著凝固的血跡。前幾天休息時,郭鳳祥還拉著他說笑,說打完仗回國要回老家種地,由於他是國軍投降而來,所以雖然班裡年紀最大,卻只能作為副班長。但實際上,整個班最有威信的便是他了。想起郭叔還約他去他家看看,看看他兒子,聽他媳婦來信說,都會跑了。可如今卻安安靜靜躺在冰冷的泥土上,再也無法說話了。
陳三狗癱坐在泥地裡,壓抑的嗚咽卡在嗓子裡。前生今世,他從未感到如此悲傷,這種痛發自骨子裡,看著身邊親近的人的離去,讓他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哭聲低沉沙啞,一聲聲悶在胸腔裡,是壓抑不住的失聲痛哭。悲傷的情緒似乎能夠傳染,一旁的陳二虎徐漢民也忍不住不停擦拭眼角的淚水。
漸漸地,整個營地似乎都被感染,哭聲此起彼伏,面對朝夕相伴的戰友的離去,誰能忍住不悲傷?由於傷員眾多,如今這些親密的人的屍體都無法帶走,這一走就是永別。
身旁陸續走過後撤的戰士,不少戰士都身上帶傷,互相攙扶著前行,看見這一幕,全都放慢腳步,默默低下頭,沒人出聲勸慰。大家心裡都裝著一樣的悲痛,誰都有留在這裡的兄弟,再多的安慰也抵不過眼前那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陳三狗埋著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土地,哭聲嘶啞沉悶。他已然見過無數次生死,在三所裡、在漢江南岸都未曾掉過一滴眼淚,可這一次,看著整個山坡數不清的戰友屍體,心底的防線徹底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