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立盯著案上那盞漸漸涼下去的參茶,許久,才平靜地開口。
“我不能保證。”
“我確實不能保證,蘇家的後人個個都有家國情懷。”
蘇立抬起頭,目光坦然,“可文先生,你同樣也不能保證——你們民主黨的下一代、第二代、第三代,還能像你們這一撥人一樣。”
“為了國家、為了人民,甘願清貧、自我約束,為了事業,願意搭上性命,犧牲一切。”
文斌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自己同樣保證不了。
“其實這一點都不奇怪。”
蘇立緩緩靠回椅背,聲音裡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滄桑,
“時代在變,環境在變,人所處的位置在變,人的認知,也會跟著變。”
“當年一起歃血為盟、立志改天換日的人,走著走著,就忘了當初為什麼出發——文先生,‘不忘初心’這四個字,古往今來,又有幾個人真正做得到?”
文斌默然。
“所以,我們能做的,從來不是替五十年、一百年後的人,把所有心都操完。”
蘇立長舒一口氣,沉聲說道。
“我們能做的,是根據眼前的局勢,制定出當下最有利的國家政策與制度,先讓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家喘過氣、站起來、強起來。”
“至於五十年、一百年之後的事——”他淡淡一笑,“就交給以後的人吧。”
“他們會比我們更聰明,也會有他們自己的解法。我們操不了那個心,也不該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至於國家的工業建設,我蘇立,全力支援。”
“鎮國公府會全面配合新政府進行全國工業化,絕不藏私。”
“至於你們民主黨的對工人待遇的主張——”蘇立看著文斌,似笑非笑,“相信文先生也知道我鎮國公府名下產業,對工人待遇如何。”
“這些,你們新政府,未必做得到。”
“所以啊,”他重新端起茶盞,朝文斌遙遙一敬,“與其在這兒爭這支軍隊姓什麼,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麼讓大夏百姓的日子,實實在在地過好。”
“讓老百姓吃飽穿暖——這,才是你們新政府頭一份該做的事。”
一番話,如重錘,一下下敲在文斌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日影,從案頭一寸寸移到了牆角。
終於,文斌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心裡那點堅持與不甘,一併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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