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是放棄,但至少是留了一條退路。”楊永泰沉聲道,“張學銘這個年輕人,我們不能掉以輕心。西點軍校第一名畢業,絕非等閒之輩。張作霖把他放在東北,表面上是讓他看守老家,實際上恐怕是在為奉系的未來佈局。”
這時,坐在長桌左側的劉峙忽然開口了。他是北伐軍第一路軍的總指揮,剛從安徽前線回來,風塵僕僕,臉色也不太好看。
“委員長,說到打仗,末將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老蔣看了他一眼:“說。”
劉峙深吸一口氣,道:“前線的將領們,意見很大。仗打到這個份上,部隊已經連續作戰大半年,傷亡不小,補給線也越來越長。士兵們疲憊不堪,軍餉也拖欠了兩個月了。再加上後方那些工人整天貼大字報、罷工、遊行,喊著要加薪、要改善待遇、要停止內戰……搞得人心惶惶。末將從前線回來的時候,沿途看到的標語,十條裡有五六條是罵我們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委員長,後方的局勢,很不穩定啊。”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
老蔣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他揹著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金陵城的輪廓,沉默了很久。
“那些工人,”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簡直是土匪。”
他轉過身來,目光冷峻:“北伐不能停止。這是我們一統江山的關鍵一步,錯過了這個機會,再想北上,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他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但是後方也不能不管。必須採取行動,穩定局勢。”
他看向劉峙,語氣不容置疑:“你回去告訴前線的將領們,再堅持三個月。三個月之內,我要看到北伐軍的旗幟插上徐州城頭。至於後方……我會親自處理。”
劉峙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老蔣那不容反駁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低頭應道:“是,委員長。”
……
大連,關東軍司令部。
辦公樓內氣氛肅殺,走廊裡不時傳來皮靴踩踏地面的咔咔聲。
司令部會議室內,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東亞地圖,從朝鮮半島到滿洲,從華北平原到西伯利亞,密密麻麻標註著日軍各部隊的駐地和調動路線。
關東軍司令武藤信義大將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端著一杯清茶,翻閱著近日的諜報彙總。他身材敦實,留著短鬚,一雙三角眼裡透著軍人的冷厲和政客的精明。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土肥原賢二大佐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攥著一封剛剛譯出的密電,皮鞋在地板上踩得咔咔作響。
“司令官閣下,北平方面有訊息了。”
武藤信義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怎麼樣?張作霖準備跟果黨全面開戰了嗎?需不需要我們提供支援?條件可以談,只要他願意在《滿蒙條約》上簽字。”
土肥原賢二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司令官閣下,情況並非如此。張作霖並沒有急於開戰,而是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他把自己剛從美國回來的二兒子張學銘,任命為東北軍副司令,全權負責東北的軍政事務。”
“納尼?”武藤信義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張學銘?”
“是的。”土肥原賢二將電報放在桌上,“就是五年前拒絕了我們日本陸軍士官學校邀請,轉而赴美留學的那個張學銘。西點軍校畢業,據說成績是那一屆的第一名。”
武藤信義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裡的茶水都濺了出來:“八嘎呀路!”
他站起身來,揹著手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幾年前,陸軍士官學校向他發出邀請,承諾給予最優厚的待遇,結果他連考慮都不考慮,直接就拒絕了!轉身就跑到美國去了!美國西點軍校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仗著船堅炮利的暴發戶罷了!我大日本帝國陸軍士官學校,才是亞洲第一的軍事學府!”
土肥原賢二沒有接話,他知道武藤信義此刻的心情對於日本陸軍而言,被一箇中國軍閥的兒子拒絕,面子上確實有些掛不住。
這時,一直坐在沙發上默不作聲的石原莞爾中佐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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