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義說我不識數，老錢就拿餅渣扔他，笑罵“你他媽怎麼會不識數”。
今天人就沒了。
王守義站起來。
戰壕前面那片開闊地上冒著黑煙，黃衣服的影子在煙裡晃動。
後邊有人在喊集合，槍聲沒斷過，噠噠噠噠的，像打字機一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老錢那泥和血糊了大半張的臉。
他把老錢的衣領整了整，把他那支槍從懷裡抽出來，拉了一下栓。
然後他轉過身，往槍聲最密的方向走過去。
王守義趴在一塊塌了一半的土堆後面，槍托抵住肩膀。
他瞄準一個黃皮狗，那人正端槍往這邊瞄。
扣扳機的時候肩膀往後一挫，槍聲震得耳朵嗡嗡響，黃衣服的腦袋往後一仰，像西瓜拍在地上一樣炸了。
他自己愣了一下，頭一回打這麼準。
手指還沒從扳機孔裡拿出來，又看見遠處趴著一個歪把子機槍手，正往左邊那道壕溝裡點射。
退彈，上膛。
他屏了口氣，準星套住那人的鋼盔。
槍響，歪把子機槍手趴下去不動了，子彈應該是從頭頂穿進去從脖子後面出來的。
他不再多想。
拉栓，打，拉栓，打，沒子彈就從旁邊死人懷裡摸槍，抓著哪支用哪支。
眼前全是晃來晃去的黃影子，他看見一個就摟一下火，都打中了，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順，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後來槍聲稀了。
黃衣服的人影往遠處退，天也暗下來了。
戰壕裡還活著的人靠著壕壁喘氣，沒人說什麼。
王守義蹲在那兒，膝蓋發軟，手指抖得攥不住槍。
這時候壕溝東頭有人喊了一嗓子。
“376團跑了！咱們的側翼空了！”
幾個人開始從壕溝裡往外爬，邊爬邊喊
“走吧走吧”
“留這兒找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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