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王慧芸送回四合院門口，王守義沒進去。
“我出去辦趟事，別等我了。”
王慧芸站在門檻裡面，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王守義在衚衕口站了片刻。
去淺田料理還是去黑市？
櫻子那邊估計已經打烊了，去了能睡個暖和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往南走。正事要緊。
一路向南。
越往南走，路燈越稀。
剛開始隔老遠還有一盞，昏黃黃地照著巴掌大的地面，後來路燈也沒了，只有頭頂的月亮，朦朦朧朧的。
路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越來越破。
他摸到永定門的時候，看見遠處有一片影影綽綽的地方。
無數個小火點在黑暗裡晃動。
馬燈、蠟燭頭、手電筒上蒙了紅布，星星點點的，連成一片。
偶爾有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照見人頭攢動的輪廓，一晃又暗了。
沒有吆喝聲，沒有招牌，人很多，全都壓低聲音說話，嗡嗡的，像蚊子飛。
進了黑市，王守義才看清裡面的格局。
一大片空地，原本大概是片廢墟，坑坑窪窪的，擺攤的就在坑邊上鋪塊布，貨往布上一擺就算開張。
有的連布都沒鋪，直接拿扁擔挑著兩筐貨，蹲在路邊等人來問。
買主也不點燈，拿手電筒照著貨，看清了，湊到賣家耳朵邊上說個價，賣家點頭或搖頭，交易就完成了。
沒有討價還價的聲音，沒有招攬顧客的吆喝，所有人都在用小聲說話，像一群啞巴在做買賣。
賣什麼的都有。
古董玉器，字畫瓷器，堆在鋪蓋上，沾著泥，不知道是從哪個大戶人家抄出來的還是從哪個墳裡刨出來的。
大米白麵，裝在麻袋裡，麻袋口扎得緊緊的，旁邊站著膀大腰圓的漢子，腰裡彆著短刀，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著周圍的人。
軍火，手槍步槍子彈，攤在油布上，旁邊蹲著個戴氈帽的，把三八式步槍的槍栓拉得咔咔響，給買主演示膛線還有幾成新。
藥品，西藥中藥都有，裝在棕色玻璃瓶裡，瓶子上印著洋文，一看就是從鬼子軍需倉庫裡流出來的。
還有賣大煙的，賣私鹽的，賣人口的，幾個半大孩子蹲在牆角，脖子上掛著草標，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
王守義一路走一路問，蹲下來問價，站起來走人，不多說一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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