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藥瓶對著馬燈光端詳了一下，放回去，壓低聲音問：“小兄弟，如果我們要大量，能便宜嗎？”
“能。”王守義脫口而出。
話一齣口，腦子裡就轉開了，這年頭能大量要磺胺的，除了那些二道販子，就是八路。
二道販子他也見了，都是三五個人結伴來，說話橫，眼神精明，看貨的時候先還價再驗貨。
眼前這個人一個人來的，說話客氣，眼神里沒有商人那種精明勁兒，倒是有幾分急切。
他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比了個八字。
“能冒昧問一句，您是不是這個？”
那個人隔著眼鏡片看著他，目光很沉，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是的話，我可以很便宜賣給您。”
“那你就當是吧。”那個人把藥瓶輕輕放回布上，聲音壓得極低，“什麼價格？”
王守義心裡琢磨了一下。
八路在敵後抗戰，藥品奇缺，尤其是磺胺這種消炎藥，前線下來的傷兵拿它當命根子。
一塊大洋十粒，這個價基本上還是有的掙的。
他從天津把貨運到北平，又冒著風險在黑市擺攤，總不能全做慈善。
不過話說回來，八路打鬼子，他在北平賣藥，都是跟小鬼子對著幹。
少掙點就少掙點。
“一塊大洋，能給您十粒。”
那個人愣住了。
隔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來，一把握住王守義的手腕。
那雙手看著斯文，力氣倒不小。
“小兄弟，你說的真的嗎？”
王守義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回來，把煙從嘴裡夾下來彈了彈菸灰，點了點頭。
“真的。如果您真是這個，我肯定給最低價。畢竟，我也是個中國人。”
那個人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深吸一口氣，
穩了穩情緒，重新蹲下來，語氣恢復了幾分沉穩。
“小兄弟，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顧守安，西四牌樓藥鋪是我開的。”
藥鋪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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