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動作很輕,跟貓爪子探食似的,一點一點地往口袋深處摸。
他眼皮都沒抬,腦子裡那根弦卻繃緊了,在那隻手退出衣兜的一瞬間猛地睜開眼,一把攥住那隻手腕。
攥得死死的,跟鐵箍一樣。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瘦猴似的年輕人,穿著件打了補丁的灰布褂子,臉上髒兮兮的,也不知道幾天沒洗了。
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驚恐裡帶著幾分心虛,使勁往外掙,掙不動,又換了副嘴臉,色厲內荏地嚷嚷:“你幹嘛!放手!”
“我幹嘛?”王守義右手攥著他的手腕不放,左手拍了拍自己的衣兜,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思,“你這手,放錯口袋了吧。”
旁邊幾個旅客聽見動靜,紛紛轉過頭來看熱鬧。
瘦猴臉漲得通紅,嘴硬得很:“誰拿你東西了!別血口噴人!”
他掙了兩下還是掙不動,王守義的手跟鉗子似的,紋絲不動。
瘦猴急了,另一隻手往後腰摸。
王守義看在眼裡,不等他摸出東西來,手腕一翻一擰,瘦猴整個人被擰得轉了半圈,胳膊反剪在背後,臉被摁在火車座椅的木頭靠背上,哎喲哎喲地叫喚。
一把小刀從他後腰掉出來,哐當落在車廂地板上。
周圍的旅客一陣騷動,有人把腳往回縮,有人站起來往後退。
“小偷還帶刀子?”王守義騰出一隻手撿起那把小刀,往窗外一扔,刀子劃了道弧線飛進鐵軌旁邊的草叢裡。
瘦猴還在叫喚:“大爺饒命,大爺饒命,我就是餓得沒辦法了。”
這時候列車員擠過人群過來了,問清楚了情況,揪著瘦猴的領子把他提溜起來。
王守義拍了拍手上的灰,懶得再多看一眼。
火車哐哧哐哧地慢下來,天津站的月臺已經能看見了。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往車門走去。
身後瘦猴被列車員拽著往相反方向拖,嘴裡還在喊“大爺饒命”,聲音被火車汽笛蓋了過去。
下了火車,叫了個黃包車,一路拉到英租界。
進了租界,熟門熟路地敲開安娜的小院。
門吱呀一聲開了,安娜站在門框裡,那頭金髮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看見是他,灰綠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彎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驚喜。
“這麼快就賣完了?”
“那肯定的。”王守義把手提包擱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安娜靠在桌邊,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他,忽然冒出一句:“你的送貨渠道是什麼?”
王守義拿起桌上的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我只能跟你說,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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