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一口煙,開門見山:“那個顧七七,真是你侄女?”
“當然是我侄女。”老顧也點上煙,吸了一口,煙霧在槐樹葉子底下慢慢散開,然後他補了一句,“也是咱們的同志。”
王守義心裡默默糾正了一下:別咱們咱們的,我還沒到咱們那一步呢。
他把煙夾在指間,語氣沉了下來:“你不怕她出危險啊?”
顧守安靠在槐樹幹上,夾煙的手垂在身側,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為革命拋頭顱灑熱血,怕危險就不幹這一行了。”
王守義忍不住豎起大拇指:“佩服。”
他把煙叼在嘴裡,又加了一句,“小姑娘還年輕,別讓她執行太危險的任務。”
“守義,你歲數也不大,別看不起人家。”老顧看著他,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一絲笑意。
王守義被這句話噎了一下,想了想自己乾的那些事,好像確實沒資格嫌別人年輕。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拍了拍老顧的肩膀:“反正你多照應著點,畢竟是你侄女。”
回到自己鋪子,王守義繞進櫃檯後面坐下。
王慧芸還在灶房裡忙活,鋪子裡就剩他和新來的顧七七。
這姑娘正踮著腳尖把一瓶旁氏冷霜往貨架上層擺,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晃盪。
淺藍色學生裝的下襬微微提起,露出一截白襪子裹著的纖細腳踝。
看著確實養眼。
當然,王慧芸也不錯。
慧芸是那種熟透的水蜜桃,咬一口甜得流汁;眼前這個顧七七,就像個剛從枝頭摘下來的青澀蘋果,脆生生的,帶著一股清晨露水的清新勁兒。
顧七七大概感受到了身後的目光,回過頭來,手裡還舉著那瓶冷霜,歪著頭看他:“守義大哥,你看啥呢。”
王守義當然不能說實話,難道說看美女?
他隨口敷衍過去,手指在櫃檯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然後往旁邊的椅子指了指:“沒看啥。你坐下歇會兒吧,貨架不急這一時半刻。”
顧七七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冷霜,在旁邊椅子上坐下來。
坐姿很端正,膝蓋併攏,手擱在膝蓋上,一看就是女校裡訓出來的規矩。
王守義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閒聊,聽著她自報家門。
這姑娘話不少,不用他多問,自己就倒了個乾淨:通縣人,離北平不遠,走路大半天就到。
中學在通縣唸的,高中考進了北平城裡,今天剛畢業。
也不準備上大學了,家裡供不起,就來叔叔這兒幫忙,還能省點房租和飯錢。
王守義聽著,心裡基本有了判斷。
通縣出來的學生,家境一般,能上高中說明腦子不笨;畢業了不去找別的活路,直接來老顧這兒,說是來幫叔叔忙,但老顧是什麼人,他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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