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月,能給開車的下人單盛一份,已是極體面了。
王守義夾起一個餃子,在醋碟裡滾了滾,塞進嘴裡,邊嚼邊往外冒主意。
天越來越冷了,外頭就是天然大冰窖。
若多包些餃子,凍實在了,擱在院裡大缸裡,什麼時候餓了,燒鍋水一煮,比現做飯省事多了。
屋裡人多,又都嘴刁,這法子再合適不過。
再說,這老北京的,哪有不愛餃子這一口的?
他越想越覺得靠譜,琢磨著回去就讓王慧芸張羅起來,多買白菜,多備白麵,連肉餡也一塊剁了。
往後夜裡從外面回來,熱乎乎來上一碗,那才叫舒坦。
吃過午飯,顧七七還想跟她娘再膩一會兒。
王守義瞧了瞧外頭天色,便說:“不忙,你多待半天,咱們趕天黑前回去就成。”
顧七七高興得直點頭,又拉著她娘鑽後屋說體己話去了。
王守義幫著把碗筷收進灶房,舀水洗了手,又到門口點了支菸。
街上靜悄悄的,那輛黑轎車還停在鋪子前。
半條街的人都遠遠望著,誰也不敢靠近。
王守義吐了口煙,眯起眼。這個時節,能有盤餃子吃,能有個院子回去,能有一屋子人等門,就挺他孃的不賴。
到後半晌,顧七七她娘又給裝了一小包袱東西,非要塞給顧七七,醃好的鹹菜、晾乾的豆角、幾個煮雞蛋,還有兩雙新納的鞋墊。
顧七七推不過,紅著眼睛收了。
王守義到門口跟七七的爹又說了幾句,掏出十幾塊大洋。
七七的爹連連擺手,拗不過,才收下。
司機已經發動了車子,排氣管突突冒著白氣。
顧七七跟她娘抱了又抱,才一步三回頭地上了車。
王守義朝老顧叔抱了抱拳:“顧叔,回吧,天冷。”
車子緩緩開動,顧七七搖下車窗,探出頭去,朝後頭揮手,直到鋪子門口的兩個身影縮成小黑點,才把腦袋縮回來,拿袖子擦眼睛。
王守義自己外套脫了,搭在她腿上。
這丫頭,想家想得厲害,又捨不得家人,又放不下北平的熱鬧。
車走的是官道,比早上出城時快了不少。
趕回北平城時,天已經擦黑,城門快關了,司機亮出車牌,哨卡沒攔,順順當當進了城。
到西四牌樓巷口,車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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