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樓臺階前,日頭高懸,秋風掃過庭院綠植,吹得枝葉簌簌作響。
一眾常委散去之後,原本肅穆的走廊終於褪去了會議期間的緊繃壓抑,但無形的暗流依舊盤踞不散。每個人的神色都暗藏心事,一場人事暫緩的決議,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徹底攪動了漢東官場的固有格局。
祁同偉筆直佇立在樓下廣場的側方,目光緊緊盯著走出大樓的領導班子。
他站得筆直,身姿挺拔,是多年公安系統歷練出的規整姿態,可垂在身側的雙手,指節已然悄然收緊。
無需任何人告知結果,他已然心知肚明。
方才參會的幾位廳局級幹部路過,看向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微妙的閃躲與同情。有人惋惜,有人觀望,有人暗自嘲諷。所有人都清楚,今天這場常委會,徹底打碎了祁同偉期盼已久的副省級晉升夢。
數年隱忍蟄伏,兢兢業業整頓公安隊伍,頂著壓力處置大風廠亂局,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步步謹慎,到頭來,依舊在臨門一腳被沙瑞金硬生生按住。
晉升暫緩,補充考察。
這八個字,看似留有餘地,實則基本宣判了他本輪晉升的死刑。沙瑞金初來乍到,第一次人事博弈便強勢立威,往後再想撬動副省級名額,難如登天。
片刻後,高育良獨自走下臺階。
他面色平靜,步履從容,完全看不出會議受挫的痕跡,依舊是那般沉穩儒雅、不動聲色,彷彿方才人事提案被全盤擱置,不過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可熟悉他的祁同偉知道,老師這副平靜的模樣,恰恰是心緒沉鬱的表現。
“老師。”祁同偉快步上前,低聲問好。
高育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四周,見無人靠近,淡淡開口:“上車說。”
二人依次坐進專車後座,車門閉合的瞬間,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的目光。狹小的車廂內,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司機平穩發動車輛,緩緩駛離省委大院。
車廂內沉寂數秒,高育良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心裡難受?”
祁同偉喉結滾動,壓下心底的不甘與苦澀,低聲道:“有落差,也有遺憾,但我認組織的決定。確實是我心急,時機沒有拿捏好。”
這一刻的祁同偉,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急躁功利。巖臺之行的提點、蘇秉承的預判、沙瑞金的強硬手段,層層疊疊的現實,讓他徹底清醒。
高育良側頭看向窗外掠過的街景,輕輕嘆了口氣:“不怪你,是我低估了沙瑞金的魄力。”
“我刻意最佳化名單,避開所有實權崗位調整,只用老幹部待遇提檔做掩護,就是為了穩妥落地,避開爭議。我以為這般退讓,足以讓新書記平穩開局,不至於大刀闊斧否決。”
他語氣帶著一絲覆盤後的通透:“可我忘了,空降一把手,最缺的從來不是平穩,是權威。沙瑞金要的不是和和氣氣,是徹底洗牌、站穩腳跟。”
他太需要一場勝利,一場能夠徹底撼動漢東舊格局、削弱本土派系話語權的勝利。
而自己精心打磨的這份人事名單,恰好成了他立威的最佳靶子。
祁同偉低聲道:“是我拖累老師了。”
高育良搖了搖頭:“和你無關。就算沒有你的提名,他也會找別的突破口發難。今天暫緩的是整份名單,不是你一個人,他要打壓的,是我在人事上的話語權。”
這一點,二人早已心知肚明。
沙瑞金此舉,看似針對全員人事調整,實則精準狙擊高育良。大批老幹部待遇被擱置,看似是集體問題,最終所有不滿與怨氣,都會落到主持人事工作的高育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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