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檢察院辦公樓，季昌明的辦公室。
季昌明接到沙瑞金電話，聽完對方的安排，眉頭緊鎖。
“沙書記，我明白您的想法。我和陳老共事幾十年，我可以去試一試。但是說實話，難度很大。陳岩石的性子，一輩子認死理。之前陳海反覆勸說，彭局長上門宣講，全都沒有效果。他認定自己沒有錯，旁人的話很難聽得進去。”
沙瑞金在電話那頭聲音低沉：“老季，我知道難。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能勸下來，大家都體面，陳岩石保住名聲，陳海也能擺脫現在的困境。若是勸不動，那我們只能尊重程式，依法辦事。”
“我明白。我今天下午就過去。” 季昌明應下。
結束通話電話，季昌明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桌上陳岩石公房案厚厚的卷宗，心中五味雜陳。
陳岩石是他的老領導，當年在省檢察院，對他多有提點。他敬重陳岩石當年的風骨與付出，可這件事，陳岩石確實踩在了國有資產的紅線上。
他心裡清楚，蘇秉承的方案在程式上無可挑剔。可一旦開庭，代價太大。陳海是反貪局局長，父親捲入這種案件，陳海的仕途大機率就此止步，甚至會面臨組織的進一步核查。
季昌明拿起外套，起身準備出發。他先撥通陳海的電話。
“陳海，我是季昌明。下午我去養老院見你父親，你也一起過去。我們兩個人，再和老人家好好談一談。”
電話那頭的陳海聲音疲憊：“季檢，我…… 我已經不知道怎麼勸了。我爸現在認定，所有人都在針對他。”
“盡力就好。” 季昌明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我們把所有利害再講一遍。能不能想通，最終還是要看你父親。”
“好，我馬上過去養老院會合您。”
結束通話通話，陳海放下手機，坐在辦公桌前，滿心苦澀。這幾天，他幾乎沒有精力處理反貪局的案件，大風廠、丁義珍的線索全部擱置，每天往返養老院，夾在父親、檢察院、省政府之間，左右為難。單位裡的流言蜚語，壓得他喘不過氣。同事們嘴上不說，可眼神里的同情、揣測，他都能感受得到。
他心裡清楚，父親一旦拒不整改，等待他們家的是什麼。可他沒有辦法說服固執的老父親。
下午三點，晨光養老院。
季昌明的車緩緩駛入養老院園區，陳海的車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小院。
陳岩石看見季昌明來了，臉上沒有太多意外，只是淡淡開口：“昌明，你也來勸我？沙瑞金派你來的？”
季昌明坐到石凳上，沒有急於開口勸說，先放緩語氣：“老領導，咱們共事這麼多年，我今天過來，不是來施壓，是作為老同事，和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王馥真端來兩杯茶水，安靜坐在一旁，憂心忡忡。
“我知道你心裡委屈。” 季昌明緩緩開口，“當年你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一輩子為政法事業操勞，心裡覺得自己無愧於黨和人民。這套房子，當年購房，你也付了房款，只是房改手續沒能辦結，產權留在省直機關名下。你覺得自己沒有私心，房款也捐出去了，不願意承認違規處置公房。”
陳岩石點頭，神色稍稍緩和：“沒錯。我沒有拿這套房子牟利，賣房的錢全部捐出去幫助大風廠工人。我從來沒有想過侵佔國有資產。”
“可法理看重的是產權和程式。” 季昌明語氣誠懇，“房子產權屬於省直公房，沒有完成房改，所有權不屬於你。未經主管部門批准，私自對外出售，本身就是違規處置國有資產。捐贈憑證擺在那裡，只捐贈六十萬，剩下兩百四十多萬資金去向沒有對應的捐贈記錄。這不是你主觀上沒有貪念就能抹平的事實。”
“蘇省長他們給的方案，不是要追究你的刑事責任，只是要求退回公房，補齊未捐贈的差額，妥善處理購房人的民事糾紛。只要按期整改，這件事可以內部了結，不會公開，不會開庭，最大限度保全你的名譽。”
陳岩石搖了搖頭，眼神再次變得倔強：“昌明，道理我聽得懂。可一旦我主動退房子、補這筆錢，在外人眼裡，就是我陳岩石承認自己犯了錯。我一輩子的名聲，就毀了。外面的人會說，當年那個敢為工人說話的老檢察長，到老了，侵佔公房，違規賣房。”
“老領導，主動整改不等於定性你貪腐。” 季昌明耐心解釋，“這屬於歷史遺留問題，是程式瑕疵引發的國資處置糾紛，和貪汙受賄性質完全不同。主動整改，是主動糾正歷史遺留問題，組織會充分考慮你的過往貢獻。”
“說出去，不一樣。” 陳岩石聲音抬高几分，“漢東多少老幹部看著。我一旦低頭，別人怎麼看？是不是意味著，只要上面想找老同志們的麻煩，隨便翻舊賬，人人都要低頭？”
陳海在一旁忍不住開口：“爸！這不是翻舊賬，是清查國有資產，全省統一開展的工作，不是專門針對您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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