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8日,北方的深秋,江邊的風又冷又硬,裹著水汽從江面上吹過來,打在臉上像細小的針尖。
方雲海站在江岸附近的一處山坡上,腳下是黑黢黢的江水,在夜色中無聲地流淌著,對岸的山影一片模糊,偶爾有一兩點微弱的燈火在很遠的地方閃爍,分不清是村莊還是敵軍的營地。
山坡下面,四十九軍的部隊已經在江岸沿線集結完畢了。長甸河口這一段江面不算太寬,水流也不算急,是前些天先遣偵察小組反覆勘察後選定的渡江點。
黑壓壓的人影在江岸邊的樹林和溝壑裡分散開來,沒有燈光,沒有喧譁,只有戰士們壓低了的呼吸聲和偶爾一兩個短促的命令傳遞聲。
人在夜色中像一群沉默的剪影,沿著江岸線延伸出去,看不到盡頭。
方雲海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對站在身旁的劉衡說:“老劉,你帶隊殿後。我先帶軍部過江,把指揮所搭起來。你等後續部隊全部渡完再過來。”
劉衡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了句:“一切小心。”然後他轉身對著不遠處警衛連的方向喊了一聲:“警衛連!無論如何保護好軍長!他出一點事,我拿你們是問!”
警衛連長是個精壯的漢子,叫趙鐵柱,跟著方雲海打了五六年的仗了。他聞言重重一點頭:“政委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方雲海笑了笑,朝劉衡揮了揮手:“行了,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咱們按預案來,到指定位置之後保持無線電靜默,只接收不傳送。遇到緊急情況或者抵達預定位置之後,用先前約定的頻率發一次聯絡訊號就行。”
周圍的參謀人員紛紛低聲應下。
方雲海又最後看了一眼江岸方向,然後轉身朝山坡下走去。
小李緊跟在身後,手裡拎著一個檔案箱;幾個軍部參謀和警衛連的戰士們陸陸續續跟了上來,一行人沿著山坡上隱蔽的路徑往下走,繞過幾叢灌木和一塊突出的岩石,很快就到了江岸邊的公路上。
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停在路邊的樹影裡,車燈全熄,遠看幾乎跟夜色融為一體。方雲海彎腰鑽進了副駕駛,小李和兩個參謀擠在後座,其他人員則上了後面幾輛罩著帆布篷的卡車。
發動機被刻意壓低了轉速,吉普車緩緩駛上公路,朝著鴨綠江大橋的方向開去。
大橋早已被工兵部隊臨時加固過,橋面上的鋼板在車輪下發出沉悶的聲響,和江水拍打橋墩的聲音混在一起,被夜風裹挾著散入兩岸的黑暗之中。江面上的風更大了一些,從車窗縫隙裡灌進來,帶著一股涼絲絲的水腥氣。
方雲海藉著車前微弱的防空燈光,開啟手裡那份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地圖,用手電筒的光束照在上面,一條條路線、一個個標註的地名在他的目光下依次滑過。
他對這仗的走向並不陌生,上輩子穿越之前,他專門研究過這場戰爭,看過不少戰史資料、兵棋推演和回憶錄,可以說對整個戰爭的大框架有著清晰的認識。但他也清楚,戰史終究是戰史,戰場上真實發生的情況遠比書本上寫的要複雜得多。
一個突發的敵情通報、一個遲到的命令、一場突如其來的天氣變化,甚至一個士兵無心的延誤,都有可能讓整個師團的行動偏離既定方案。
這種經驗,他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體會過太多次了。每一次他以為自己已經算到了所有可能,戰場上就會跳出一個他始料未及的變化,逼著他重新調整全部部署。
所以他從不迷信自己預判的準確性。該做的準備一個不少,該設的預案一個不落,但真到了戰場上,他不會僵化地守著計劃不放。該隨機應變的時候,他比任何人都果斷。
車子過了江之後,車速稍稍加快了一些。對岸的道路比想象的稍微平整一些,但路況依然算不上好,坑窪和碎石讓吉普車不停地顛簸。
方雲海把地圖收起來,抬眼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山影高高低低地起伏著,遠處的村莊幾乎沒有一絲燈光,田野裡空蕩蕩的,偶爾能看見一兩棵孤零零的樹,在寒風中搖著光禿禿的枝丫。
他們已經進入了另一個國家,一個即將被戰爭反覆碾過的地方。
吉普車在一處山坳裡停了下來。方雲海下了車,踩了踩腳下陌生的土地。他環顧四周,這是一處背風的小山谷,兩側有低矮的丘陵掩護,距離江邊大約十來公里,不近不遠,既方便與後方聯絡,又不會過於暴露。先前派出的先遣小組已經在這裡標記好了位置,甚至提前挖了幾個簡易的掩體和指揮所的基礎坑位。
方雲海點了點頭,對跟在身後的參謀說:“就在這兒紮營。通訊班架天線,注意隱蔽,只架接收天線。警戒哨放到周圍五百米,布三道崗。天亮之前把指揮所搭好。”
參謀們立刻各自忙碌起來。小李把檔案箱放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從裡面掏出地圖、筆記本、幾支鉛筆和一小瓶墨水。方雲海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重新開啟地圖,把長甸河口至大榆洞之間這一段的村落、高地、河流全部又默記了一遍。
遠處傳來零星的幾聲狗叫,很快又被夜風吹散了。再過幾個小時,天就要亮了,更多的部隊會跨過這條江,朝南更深處推進。
方雲海合上地圖,靠著身後的土坡微微眯了一會兒眼睛。他得抓緊任何一點碎片時間休息,因為接下來很長一段日子裡,能安心閉眼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
。著流地聲無在還水的江綠鴨,邊一另的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