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怡被母親這一串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扭過頭去假裝看牆上的掛鐘。
就在這一家子正說著話的時候,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響,緊接著是剎車聲和車門關合的動靜。
周父立刻站了起來,伸著脖子往門外看了看,聲音都變了調:“來了來了!是不是到了?”
周怡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回頭對父母說:“爸、媽,是方雲海到了。”她也跟著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領。
周家附近幾條巷子的街坊鄰居聽到汽車聲響,也紛紛從門縫裡探出頭來張望。
這條老居民區平時難得來一輛吉普車,更何況車上下來的還是個穿著筆挺軍裝的年輕軍官。
幾個老大娘已經端著飯碗出了門,站在路邊的槐樹底下嘀嘀咕咕地議論起來:“喲,周家來親戚了?”“看那軍裝,是個當大官的吧?”“
方雲海下了車,站在周家門口稍微頓了頓,整理了一下軍裝的扣子,然後邁步走進了院門,在周父周母面前站定,語氣誠懇而恭敬:“叔叔好,阿姨好。我叫方雲海,今天冒昧登門拜訪,打擾了。”
周父看著他這張年輕而沉穩的臉,愣了一下才趕緊開口:“不打擾不打擾!方……方同志快請進!快請進!”他說著讓開門口,周母也趕緊側身,把方雲海往堂屋裡讓。
方雲海進了堂屋,小李跟在後面把大姐準備的幾個紙包放在桌上。
方雲海指著那些東西說:“叔叔阿姨,初次登門,準備得倉促,就是一點菸酒點心,不成敬意,還請您二位不要嫌棄。”
周父看著那兩瓶用紅紙包了瓶口的老白乾和那兩條煙,又看看那兩包紮得整整齊齊的點心,連連擺手:“哎喲,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太客氣了太客氣了!”話雖如此,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了。
周母也笑著接了話:“方同志你坐,坐下說話。喝茶喝茶,這是今年的新茉莉花茶。”她手忙腳亂地給方雲海倒了一杯茶,遞過去的時候手微微有些抖。
方雲海雙手接過,道了聲謝,在八仙桌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
周父周母在對面坐下,周怡在母親旁邊坐了,周凱搬了個小馬紮坐在角落,好奇地繼續打量著這位未來的姐夫。
落座之後,堂屋裡安靜了片刻。
方雲海看得出來周父周母比自己還緊張,便主動開了口,語氣盡量放得輕鬆自然:“叔叔阿姨,我先簡單介紹一下自己的情況吧。我老家是鄂豫皖那邊的,父母過世得早,家裡現在就剩一個姐姐了。姐姐比我大六歲,在京城生活,姐夫是小學老師。我十二歲參軍,跟著部隊走了十六年,現在是四十九軍的軍長,部隊駐紮在東市那邊,離濱城不算太遠。”
周父聽他說完,連連點頭,心裡頭一塊石頭落了一半。這孩子身世清楚、履歷清白人,說話也實在,不像有些當官的端著架子。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周母已經搶了先:“方同志,你們這婚事打算怎麼辦啊?”
方雲海愣了一下,沒想到周母這麼開門見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怡。周怡低著頭喝茶,耳根又紅了,但沒有躲開這個話題。
方雲海定了定神,認真答道:“阿姨,我的部隊剛剛移防過來,明天就得回駐地。如果叔叔阿姨沒意見的話,我想請一個長輩幫忙安排婚事,日子的話,我想能不能定在一個星期之後?那時候部隊那邊應該也安頓得差不多了,時間上來得及。”
周母跟周父對視了一眼,兩人眼神里都是“這孩子辦事靠譜”的意思。
周母又想了想,開口問了一個她最關心的問題:“那小怡的工作呢?她現在在市一院幹得好好的,要是結了婚跟你去駐地那邊,工作怎麼辦?”
方雲海來之前就想好了這個問題,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答道:“我們駐地附近有一個野戰醫院,規模肯定比不上濱城市一院,但基本的醫療裝置和技術人員都有。如果周怡願意過去,我可以跟軍區後勤部協調,把她調到野戰醫院去。當然,那兒的條件和市裡肯定有差距……”他話沒說完,就被周怡打斷了。
“我沒問題。”周怡抬起頭來,語氣平穩而堅定,“野戰醫院的傷員多、病例雜,對我來說反而更有鍛鍊價值。”
周父周母互相看了一眼,都點了點頭。周父想了想,又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這幾年還會不會調走?部隊上調動的事你說了也不算,但我們當父母的,總得替閨女問問清楚。”
方雲海沉默了兩秒,如實答道:“叔叔,這個我確實不能給您打保票。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組織調我去哪兒我就得去哪兒。但我可以向您二老保證,不管在哪兒,我都不會讓周怡受委屈。她跟我在一起,我不會讓她吃苦。”
周父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行!有你這句話,我沒意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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