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方雲海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才剛剛泛白。他側過頭看了看身旁的周怡,她還睡著,呼吸平穩而均勻,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弧度,像還在做著什麼好夢。
方雲海沒有吵醒她,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洗漱完畢之後換好衣服,推開窗戶透了透氣。
過了沒多久,周怡也醒了。兩人一起吃了大姐準備好的早飯,大姐坐在旁邊看著兩人吃飯,臉上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時不時念叨兩句“雲海你多吃點”、“小周你把雞蛋吃了”。
老軍長坐在藤椅上,端著熱茶,嘴上說著“年輕人自己吃自己的,別老盯著他們看”,眼睛卻一直笑呵呵地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
吃過飯之後,方雲海放下碗筷,站起身對老軍長和大姐說:“老軍長,大姐,我們該走了。部隊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不能多待了。”
老軍長點了點頭,也沒有挽留。他拄著柺杖站起身來,走到方雲海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簡短而有力:“回去好好帶兵,把部隊練好了。該來的總會來,做好準備比什麼都強。你媳婦跟著你去了,好好待人家。”
他又轉向周怡,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周啊,雲海工作忙,有時候顧不到家,你多擔待。要是他欺負你了,你寫信告訴我,我給你做主。”
周怡笑著點頭:“首長您放心,他不會欺負我的。”
方雲海在旁邊哭笑不得:“老軍長,我哪敢啊。”
大姐又給周怡塞了一個小布包,裡面裝著幾樣自己做的點心:“路上餓了吃,火車上的飯不好吃。”
周怡接過來道了謝,心裡暖融融的。
兩人在門口跟老軍長和大姐告別,小李已經提著箱子在車旁等著了。方雲海和周怡上了車,朝著老軍長和大姐揮了揮手,吉普車緩緩駛離療養院,匯入了濱城清晨的車流中。
到了火車站,小王幫著把行李送上了火車。方雲海特意要了一間包廂,雖然條件簡樸,但至少安靜,兩人可以不受打擾地說話。
兩人面對面坐著,沉默了一會兒。方雲海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斟酌了一下措辭,看著周怡開了口:“周怡,我跟你說個事。關於半島那邊的局勢,你最近聽說了什麼沒有?”
周怡微微一怔,她沒想到方雲海會在火車上提起這個。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報紙上看到過一些報道,說北方那邊在打仗。但我瞭解的也不多,畢竟在醫院裡接觸的多是普通病人,不太接觸這方面的訊息。”
方雲海坐直了身體,語氣認真了幾分:“一個星期之前,在聯合國大會上,美國人已經正式宣佈要組建聯合國軍,插手半島的內戰。這事兒現在公開報道了,你大概也有個印象。”
周怡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依然帶著幾分不解。她不太明白為什麼方雲海要在這時候、在火車上跟她談國際局勢。
方雲海看著她困惑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把茶杯放回桌上,繼續解釋道:“美國一旦正式介入,北朝那邊很難撐得住。他們的武器裝備跟美軍差得太遠了,就算前期打得再順,一旦美軍的海空軍大規模投入,地面部隊登陸,局面可能很快就會翻轉。到時候戰火就有可能燒到鴨綠江邊。”
周怡這下聽明白了,臉色微微變了一下,聲音也低了:“你的意思是……美國人會打到咱們的邊境線上來?”
方雲海搖了搖頭:“直接入侵東北的可能性不大,美國人不傻,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是,咱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戰火燒到鴨綠江邊而坐視不管。如果北朝真的撐不住了,咱們很有可能會派兵參戰。”
周怡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她看著方雲海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問出了那句話:“你是說……你也要過去打仗?”
方雲海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坦然地點了點頭:“不光是我,我們附近幾個軍都會參戰。這是大局,不是我一個人能左右的。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有個思想準備。等到了駐地安頓下來之後,我可能隨時會接到命令開拔,到時候家裡的事就只能拜託你了。”
包廂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鐵軌的哐當聲有節奏地在耳邊響著,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向後退去。
周怡低著頭,手指在布料上捏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捏緊。
方雲海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有些發緊,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把話說清楚。他答應過周父周母不會讓周怡吃苦,但他沒法答應她永遠不離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