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秀秀這才滿意,又拉著周怡的手,開始問長問短:“弟妹你老家哪兒的?家裡還有什麼人?你在醫院上班累不累?平時吃得慣京城的飯不?”
周怡一一答了,語氣溫和而大方:“老家濱城的,父母都還在,有個弟弟在奉天兵工廠上班。在醫院還行,雖然忙但是習慣了。京城的飯挺好的,今天午飯在大院食堂吃的,味道不錯。”
方秀秀聽得連連點頭,又問了幾句周怡工作上的事,越聊越熱絡。
方雲海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忍不住插嘴道:“姐,這些情況我不是都在信裡跟你說過了嗎?你怎麼還問這麼細?”
方秀秀白了他一眼,語氣理直氣壯:“那能一樣嗎?信裡寫的跟當面說的能是一回事?我就愛聽弟妹自己說!你別打岔!”
方雲海無奈地搖了搖頭,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周怡在旁邊抿著嘴笑了一下,拍了拍方雲海的手臂,低聲說了句“我跟姐姐聊會兒,你別管了”,然後又轉頭繼續跟方秀秀說話去了。
方雲海識趣地沒再打擾她們,抱著方玉軒坐到了旁邊。沈修武、沈修文和沈玥三個孩子立刻圍了上來,湊在方雲海身邊,目光卻都落在方玉軒身上。
沈修文蹲下來,用手比了比方玉軒的個頭,笑著問:“舅舅,表弟多大啦?他怎麼不說話呀?”
方雲海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方玉軒,小傢伙正警惕地打量著這三個突然湊過來的大孩子,小嘴抿得緊緊的,一聲不吭。
方雲海替他答道:“快四歲了,還差一個月。這孩子認生,不愛說話,等熟了就好了。”
沈修武在一旁看著,沒有急著靠近,只是站在兩步遠的地方,彎著腰朝方玉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沈玥倒是更主動些,她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彩色玻璃彈珠,在手心裡轉了轉,蹲下來放在地上,輕輕一推,彈珠滴溜溜地滾到了方玉軒的腳邊。
方玉軒低頭看了看那顆在陽光下閃著光澤的彈珠,又抬頭看了看沈玥那張帶著笑的臉,猶豫了一下,伸出一隻小手,小心翼翼地撿起了那顆彈珠,攥在了掌心裡。
沈玥見他收了彈珠,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卻沒有急著去碰他,只是蹲在原地,用溫和的聲音說了一句:“這是給你的,你拿著玩。”
方玉軒沒有說話,但攥著彈珠的那隻小手明顯比剛才放鬆了一些。
而在東廂房門外,垂花門附近的街坊們還在壓著嗓子議論不休。
劉大媽把擇好的韭菜放進籃子裡,探著脖子朝東廂房的方向又張望了一眼:“你們說,沈老師小舅子媳婦長得可真白淨,看著就像大戶人家出來的閨女。那皮膚,白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哪像咱們這些整天在太陽底下曬的人。”
趙大娘也湊過來,手裡的鞋底子一上一下地納著,嘴裡的話卻沒停下:“那可不是嘛!你看人家穿的那身衣裳,列寧裝,那料子一看就是好布料,剪裁也合身,不像咱們供銷社買的那種寬寬大大的。”
閻埠貴一直豎著耳朵在旁邊聽著,這時候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懊悔:“唉,多好的親家啊!我那時候要是眼睛再亮點,提早一步把這事兒抓在手裡,沒準現在跟方雲海攀上親戚的就是我老閻家了!”
“當初要是早幾個月,我讓我那侄女好好拾掇拾掇,沒準也能……”
東廂房裡,方雲海放下茶碗,隨口問了一句:“姐夫,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你們垂花門那邊聚了不少人,你跟院裡的人在聊什麼呢?挺熱鬧的。”
沈文遠放下茶碗,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感慨:“還不是工級制度那點事。你也知道,咱們院裡大部分人家都在軋鋼廠上班,前陣子廠裡進行了工級考核,現在結果剛下來,大家夥兒都在互相打聽、議論誰的級別高、誰的級別低。”
他頓了頓,掰著手指頭給方雲海數:“院裡的易中海,大家都叫他一大爺,他在軋鋼廠是六級鉗工,一個月七十多塊錢。劉海中是六級鍛工,也是七十多塊。你姐夫我沒那個手藝,就是個小學校的教書匠,一個月四十來塊。閻埠貴跟我也差不多,他也是小學老師。”
“何雨柱定的是八級廚師,在廠裡食堂掌勺,一個月二十八塊五。賈東旭是二級工,三十多塊。”
沈文遠數完這些,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所以剛才大夥兒聚在院子裡,都是在聊這些。誰家漲了工資、誰家孩子進了廠、誰家定了什麼級別,說的全是這些事。當然了,人你可能不認識,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再跟你介紹介紹。”
方雲海聽完,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沈文遠說的都是誰,易中海,道德綁架一把好手,整天把“規矩”“體面”掛在嘴邊,實際上滿肚子都是算盤;劉海中,官迷心竅,做夢都想當個什麼領導,哪怕只是個小組長也能樂上半天;閻埠貴,全院公認的老摳,一分錢恨不能掰成八瓣花,閻家的飯桌上能見著油星都算過年;何雨柱,傻柱,手藝確實不錯,就是性子太直,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賈東旭,秦淮茹的男人,可惜命不好……
方雲海心裡門兒清,但他當然不能跟沈文遠說這些。
在沈家人的記憶裡,他五年前那次來京城,總共就在院裡待了兩天,來去匆匆,除了自家姐姐一家,基本上沒跟院裡其他人打過什麼交道。那些街坊們的名字和麵孔,他應該是“不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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