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四天的時間過去了。
臘月二十五這天清晨,天還沒亮透,方雲海就帶著周怡和方玉軒出了門。一家三口上了門口等候的吉普車,朝著前門火車站的方向駛去。
火車是早上七點多發車的,路上要走大半天。方雲海提前訂好了臥鋪票,一家三口在車廂裡安頓下來。
方玉軒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掠過的田野和村莊,興奮地指著遠處一座冒著白煙的煙囪喊“大煙囪”。周怡靠著鋪位休息,方雲海則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翻看著,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飛逝的景色。
火車一路往北,窗外的華北平原漸漸過渡到遼東半島的丘陵地帶,氣溫似乎比京城又冷了幾分,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下午三點多,火車緩緩駛入濱城車站。方雲海把檔案收好,拎起行李,抱著方玉軒下了車。周怡跟在他旁邊,整了整被風吹亂了的頭髮。一家三口剛走出出站口,就看見月臺盡頭站著三個人。
周凱第一個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氣,幾步就躥到跟前,伸手去接方雲海手裡的行李:“姐夫!姐!可算到了!路上冷不冷?”
張雅跟在他身後,穿著一件素淨的碎花棉襖,頭髮紮成一條馬尾,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也快步走上前來叫了聲“姐夫、姐”。旁邊還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是張雅的哥哥張霖,去年訂婚宴上見過一面,今天也跟著來幫忙接站。
三人二話不說,把行李接了過去,周凱一手拎著帆布包,張霖扛起那隻旅行袋,張雅則伸手想幫周怡抱方玉軒,小傢伙看了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摟緊了媽媽的脖子,把臉埋進了周怡的肩窩裡。
一行人出了車站,沿著濱城熟悉的街道朝周家的方向走去。冬日的濱城街道上行人不多,路邊的梧桐樹落光了葉子,枝丫光禿禿地伸向灰藍色的天空。
路上,方雲海側過頭來問周凱:“婚禮都準備好了沒有?還有什麼要幫忙的,你儘管說。”
周凱連連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萬事俱備的篤定和輕鬆:“沒有了沒有了,姐夫,東西都準備好了。新房的傢俱打好了,被褥也縫了,菜也定好了。”
“多虧了你之前寄來的錢和票,這次準備起來寬裕了不少,要不然光是布票和糧票這一塊就湊不齊。”他說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爸媽那邊也幫著張羅了不少,左鄰右舍也都伸了把手,都挺順當的。”
方雲海擺了擺手:“辦好事就行,錢和票的事不用放在心上。你們小兩口把日子過好了,比什麼都強。”
周凱又想起什麼似的,湊近方雲海說:“對了姐夫,跟你說個事。知道你要過來,我岳父特意託了兩個老朋友,在山上弄來了一對熊掌。還提前弄了一罈子虎骨酒,說是等你來了好好喝一頓。”
方雲海正在走路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這頓飯要是放在後世,那可真是太刑了。熊掌、虎骨酒,隨便哪一樣拿出來,都夠判個幾年的。吃完這一頓,估計就要進去踩縫紉機了。
好在這個年代,這些東西還不算違禁品,山裡的獵戶打了熊、打了虎,肉和骨頭拿到集市上換點糧食和布匹,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東北這邊的老輩人,家裡備點熊掌、鹿茸、虎骨酒,就跟南方人家備點臘肉、筍乾一樣稀鬆平常。
他暗暗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面上不露,只是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的感激:“那得替我謝謝張叔了,這麼大年紀還費心去弄這些東西。你跟張叔說,明天我當面敬他一杯。”
周凱嘿嘿笑了兩聲,又補了一句:“張叔說了,這壇虎骨酒泡了有小半年了,專門等著你來開封的。”
方雲海嘴角又抽了一下,心裡默默算了一下這壇酒的“刑期”,面上卻只是點了點頭。
眾人一路說著話,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了那條熟悉的街道。周家院子那扇漆成深綠色的木門就出現在眼前了。
周凱搶上前一步推開了門,朝裡面喊了一聲:“爸!媽!姐夫和姐到了!”
話音未落,周父和周母已經從屋裡迎了出來。周母身上還繫著圍裙,手裡攥著一塊擦手的乾布,滿臉是笑地快步走到門口。
她一眼就看見了周怡懷裡裹得嚴嚴實實的方玉軒,立刻伸手接了過去,嘴裡不住地念叨著:“哎喲,我的乖外孫!快讓外婆抱抱!想死外婆了!”
方玉軒被周母從媽媽懷裡接過去,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那張熟悉的面孔,小臉上綻開了笑容,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外婆”。
周母頓時笑得合不攏嘴,又指著旁邊的周父:“認得外公不?叫外公!”
方玉軒看了看周父那張帶著慈祥笑容的臉,點了點頭,乖乖地叫了一聲“外公”。
周父連連應了兩聲,伸手摸了摸外孫的小腦袋,又摸了摸他的臉蛋,嘴裡唸叨著:“看這小臉凍的,快進屋烤烤火,外頭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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