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六的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的門前,幾戶早起的人家已經開了門,煤爐子的煙氣從各家的煙囪裡嫋嫋升起。
方雲海帶著周怡和方玉軒走進四合院的時候,垂花門附近已經聚了好幾個人。閻埠貴端著一隻搪瓷碗,正蹲在自家門檻上喝稀粥;劉海中披著一件舊棉襖,靠在廊柱上,手心裡攥著半個窩頭;易中海揹著手站在院子中間,正跟旁邊一個鄰居說著什麼。幾個人聽見院門口的動靜,同時轉過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方雲海一家三口身上。
閻埠貴第一個放下了搪瓷缸,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目光飛快地在方雲海肩膀上掠過。他朝方雲海笑著點了點頭,嘴裡含糊地打了個招呼:“方同志,這一大早的,出遠門啊?”
方雲海朝他點了點頭,客氣地應了一聲:“回老家一趟。”便沒有再多說什麼,帶著周怡和方玉軒徑直穿過前院,朝著東廂房走去。
東廂房的門敞著,方雲海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裡面堆了好幾個大大小小的包裹。方秀秀正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往一個布袋裡塞東西,沈文遠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件疊好的棉襖,一臉無奈地看著妻子忙活。沈修武和沈修文各自拎著一個旅行袋站在角落裡,沈玥則坐在炕沿上,腳邊放著一隻小布包,顯然是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
方雲海走進門,環顧了一圈屋裡那堆得滿滿當當的行李,頓時哭笑不得。他指著牆角那幾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姐,咱們是回老家看看,不是去那邊過年安家。每個人帶兩件換洗的衣服就夠了,這大包小包的,一路上倒來倒去的,你們不嫌累啊?”
方秀秀正蹲在地上往布袋裡塞一包曬乾的紅棗,聞言抬起頭來,理直氣壯地說:“這不是想著老家那邊條件苦嘛,多帶點東西有備無患。萬一那邊買不到吃的穿的,咱們不至於抓瞎。再說了,修文和小玥第一次回老家,總不能讓他們凍著餓著吧?”
她又拍了拍那個布袋:“這裡頭給老家那邊可能遇到的親戚帶的一點見面禮,萬一還有認識的人在呢……”
沈文遠在旁邊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我就說了不用帶這麼多,你姐非不聽。剛才我說把那條多餘的毯子拿出來,她還跟我急。”
方雲海擺了擺手,語氣果斷:“行了行了,都拿出來。就帶幾件換洗的衣服,其他的一律不帶。”他走到那堆行李前面,彎下腰,一手一個把幾個明顯超重的布袋拎起來放回裡屋的炕上,“這一路要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到了地方還得轉車,這麼多東西搬來搬去的,誰也受不了。再說了,咱們去鄂豫皖那邊也就待兩三天,又不是常住,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方秀秀張了張嘴還想爭辯,方雲海已經不由分說地挑出了幾個明顯多餘的大包,連推帶拎地放進了裡屋。沈文遠在旁邊使了個眼色,朝方雲海豎了一下大拇指,又趕緊低頭假裝整理手裡的棉襖。
方秀秀看了看被精簡掉的那堆行李,雖然還有些捨不得,但也知道方雲海說得有理,只好作罷,從剩下的行李中挑了幾件必需品重新打包,又把那隻裝紅棗的布包拎出來掂了掂,最終還是放回了裡屋。
方雲海幫著把精簡後的行李歸攏好,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就這些了。修武、修文,你倆一人拎一個包,小玥你自己拿好你的小布包。趕緊走吧,一會兒該趕不上火車了。”
沈修武和沈修文應聲各自拎起一個包,沈玥把那隻小布包挎在肩膀上。方秀秀又在屋裡轉了一圈,確認沒有落下什麼東西,才轉身出了門。一行人出了東廂房,穿過前院,垂花門旁邊那幾個鄰居還在,看見沈家這一大家子浩浩蕩蕩地出來了,目光又跟著追了過來。
方雲海招呼著眾人往衚衕口走。衚衕口停著兩輛墨綠色的吉普車,一輛是他自己坐來的,另一輛是提前安排好的。
方雲海拉開第一輛車的後門,轉頭朝後面喊了一聲:“小玥,你跟著我們坐這輛車。其他人都上後面那輛。”
沈玥應了一聲,拉著方玉軒的小手爬上了第一輛車的後座。後面的第二輛車上,沈文遠、方秀秀和沈修武、沈修文也陸續上了車。兩輛車的引擎先後響起,在清晨安靜的衚衕裡顯得格外清晰,緩緩駛出南鑼鼓巷,朝著前門火車站的方向駛去。
到了火車站,方雲海停好車,下了車,跟兩位司機道了謝:“辛苦了,你們直接回大院就行,不用等我們。”
兩名司機敬了禮,調轉車頭,各自駛離了車站。
方雲海轉身招呼眾人進了站,檢票進站之後,一行人在月臺上找到了對應的車廂。
方雲海推開臥鋪包廂的門,裡面是兩個上下鋪的格局,靠窗有一張小桌,雖然不算寬敞,但乾淨整潔,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的。方雲海先把方玉軒抱上去放在下鋪坐好,又把行李放在鋪位下面的空當裡,轉身招呼沈修武和沈修文把行李放好。
沈修文和沈玥放下行李之後,就在包廂裡待不住了。沈修文趴在車窗上往外看,月臺上人來人往,蒸汽機車正嗤嗤地噴著白霧,鐵軌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沈玥站在哥哥旁邊,也是滿臉的新鮮勁兒。
沈修文回過頭來,朝方雲海喊了一聲:“舅舅,老家遠不遠啊?要坐多久的車?”
方雲海靠在下鋪的床沿上,笑著答道:“遠著呢,得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差不多要跑到天黑才能到。”
沈玥也跟著好奇地問:“那老家是什麼樣子的呀?有山嗎?有水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