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落下來的剎那，痛感和往日所有刑罰全然割裂開來。
從前捱打，疼浮在皮肉表層，火辣辣一陣，熬過去便能緩緩舒緩。這一鞭砸下，力道順著脊背皮肉扎進骨頭裡，周身筋骨像是被硬生生劈開，細碎的痛感密密麻麻鑽滿四肢百骸。
寶珠喉嚨裡堵著布，淒厲的哀嚎盡數悶在腹中，只能溢位斷續沉悶的嗚嗚聲響。
她蜷著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一絲殘忍的認知浮動起來。
先前的一次次懲戒、抽打，都是收著力，留了情的。
像貓爪子撓，像演戲，像嚇唬小孩。
她一直以為，寧燼下手就是這樣——雷聲大，雨點小，帶著幾許表演的成分。
可此刻不同啊。
每一鞭都傾盡氣力，沒有半分心慈，每一下都蓄力著將她擊碎。
昨夜馴心院裡的彆扭應允，對視時眼底藏住的不忍，深夜獨處時片刻的溫柔，都是泡沫。
她不該對一個陰晴難定的人抱有半分期許。
當嘴被堵住的那一刻，光滅了。
她以為，寧燼是裝的。
裝狠，裝冷，裝殘暴。
他看她時眼底有閃躲，他鞭笞她時手指有輕顫，他走近她時下意識的屏息——都是破綻。
她以為自己能抓住那些破綻，像一條小魚一樣，遊刃有餘在他不自知的放縱裡。
可她錯了。
塞進她嘴裡的那破布，就是答案。
鞭子裹挾風聲再度襲來，寶珠本能抬手，想用捆縛麻繩的雙臂遮擋一二。
寧燼揮鞭的勢頭迅猛難收，鞭身狠狠撞上她手腕，巨大沖力直接將單薄的人掀翻在地。
她像破布娃娃一樣，整個人往前重重撲摔，臉頰結結實實磕在冰冷粗糙的青石地面。
碎石沙礫劃破臉頰肌理，腥鹹的血瞬間漫滿口鼻。打散的青絲糊住她姣好的眉眼，衣衫撕裂多處，後背鞭痕交錯猙獰，她癱倒在地毫無招架之力，毫無尊嚴可言……
寶珠鼻尖一酸，溫熱的液體湧了出來。她分不清是血還是淚，只覺半邊臉都麻了，牙齒磕破了嘴唇，鐵鏽味在嘴裡瀰漫。頭髮散了一地，沾了灰，沾了血，狼狽得像條野狗。
不，野狗都比她體面。
至少野狗還能叫兩聲，還能跑，還能咬人。她連叫都叫不出來，只能發出“嗚嗚”的悲鳴。
鞭打沒有片刻停歇。
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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