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頭,只見一名女郎立於門檻內,玄色深衣,髮髻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卷厚厚的冊子,身後跟著個懶洋洋地倚在門框的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眉眼張揚如初生虎崽,腰間佩著一柄明顯比尋常佩劍長出一截的劍,正歪著頭打量廳中諸將。
女郎自然是竇漪房,她跨步入廳,冊子往桌上一擱,紙頁嘩啦啦攤開:
“臣這幾日清點了雁門、代郡、雲中三處倉廩,又自漁陽廣陽調了糧,殿下自齊國和趙地所借之糧也即日便到——”
她抬眸,目光掃過眾人,“合計五個月零十日的嚼用,滿打滿算,雁門郡上上下下夠吃到來年開春。”
廳中靜了一瞬。駱甲猛地站起來:“五個月?!”
竇漪房點頭,將冊子往前一推:
“我燕國四成,齊國三成,趙地三成。齊王那邊——”她側頭看了一眼門口的少年,
“殿下,此次可是朱虛侯立的功。臣至齊地,齊王殿下好客,欲留臣於濟北,若非朱虛侯自取了糧庫鑰匙,齊地那三成可不好拿回來。”
所有人齊刷刷望向門口。
少年抬了抬下巴,漫不經心地把劍橫在膝上,衝主位上的劉姁挑了挑眉:
“阿母,我想你了。”
“……”
“噗——”
馮解敢一口茶噴了出來。
灌何嘴角抽了抽,硬憋住了,倒也不是沒聽過殿下認了個好大兒,只是沒想到這兒子這麼大這麼好……
駱甲和李必對視一眼,默契地低頭看地圖。
劉姁面無表情:“章兒大孝,阿母知道了……”
——
三日後,北麓糧道。
一隊匈奴運糧車緩緩轉過山谷拐彎,數百騎兵前後押送,車上糧袋堆得冒了尖。
押送的頭領騎在馬上打哈欠,這趟路跑了五回,上回丟了三車糧,上上回丟了兩車,都不多,大約是流竄的山賊吧——漢人的兵哪敢真跟勇猛的匈奴大軍較勁?
他正想著,側面的林子裡忽然飛出三支弩箭,精準地釘在第一輛糧車的車軸上,車輪卡死,後面的車隊被迫停下。
頭領剛拔出彎刀,林子兩側便同時湧出騎兵,看著不多,約莫三百騎,刀光一閃而過,衝在最前的馬上坐著一個素衣女子,手持雙錘,招招狠厲……
三百騎像一陣風掠過車隊,劈翻護糧的匈奴兵,每人各拖走一袋糧甩上馬背,然後撥馬便走,毫不戀戰。
從頭到尾不過三十息工夫,丟下十幾具屍體和七車被砍碎的糧袋,剩下的糧車完好無損。
匈奴頭領伏在馬背上,等那陣風過去了才敢抬頭,望著揚長而去的漢騎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只罵出一句:
“……漢人無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