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燕王府
“殿下,闢陽侯求見。”有侍者在門外通傳,話音未落,正與劉姁說話的劉盈就倏地黑了臉。
“他來做什麼?不見!”劉盈冷冷地道。
“噯……”劉姁抬手止住了劉盈的話,“請闢陽侯去西堂稍候。”
侍者小聲應聲退下。
劉姁看著劉盈越發不滿的神色,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阿兄這又是何必呢?”
“寶珠!”劉盈猛地起身,指著外頭大聲道:“那審食其……德行有虧……你怎麼要去見他?!”
劉姁攤開手,“他的闢陽侯之位是阿翁自己封的,阿翁都不在意,我們是小輩,為什麼要冷待阿母的寵臣。”
“阿翁怎麼可能會不在意?!”劉盈一拳錘在桌案上,“那審食其魅惑君上,若有一日叫他落在我手上,我必將其千刀萬剮!”
劉姁嘆了口氣,半支著腦袋道:“也不曾見阿兄這麼討厭戚夫人和趙夫人,怎麼一樣的事,落在阿母身上,就叫阿兄暴跳如雷了……”
“這怎麼一樣!”劉盈不可思議地看向劉姁,“從前是你年歲小,所以不曾在你面前說過此人,你可知他……他……”
一甩袖,劉盈扭頭道,“此事我難以啟齒也!”
“有什麼好難以啟齒的,不就是闢陽侯得過幾次阿母的寵幸嘛……”劉姁站起來,拍了拍衣袍,“我們都大了,不能在阿母膝下時時盡孝,正好有個阿母得意的人陪著阿母,不好嗎?”
“寶珠……”
劉盈感覺自己快炸了。
這……這都是些什麼狗屁倒灶的話!!!
是哪個小人教壞了寶珠!!!
“好了阿兄,事情就這麼定了啊,”劉姁抬步向外走去,“崇文館的山長之位就偏勞阿兄了,等後日開館,我請阿母去授第一堂課,六月十九武堂立館,祭完了蚩尤,我親自上場給崇文館的學子們好好開開眼……”
“嗯,行,”劉盈下意識地點頭,等劉姁都出了門,他才反應過來,大聲道:
“寶珠,你別跟他多說話——”
西堂的窗半開著,日光從簾子縫隙間漏進去,在青磚地上鋪成了一條細長的光帶。
審食其臨窗而坐,姿態端正,不歪不倚,雙手擱在膝前,指節修長,衣著清雅。
他年歲不小了,鬢邊有細細的銀絲藏在烏髮裡,可那張臉卻不見多少老態——眉目文秀,輪廓柔和,唇色卻格外殷紅,他的眼尾微微上揚,看人時帶著一層薄薄的笑意,年輕時大約也是招人眼的長相,如今年歲雖逝,風姿卻半分不減。
劉姁推門而進時,審食其已經站起身了,他躬身拱手,動作從容溫和:“微臣參見燕王殿下。”
劉姁擺了擺手,走到主位坐下,隨手拿起案上的果子掂了掂:“闢陽侯免禮。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審食其重新落座,脊背挺直,聲音軟和卻不黏膩:
“稟殿下,今日樊侯夫人入宮求見皇后娘娘,說起了呂陵侯的婚事。皇后娘娘想著呂陵侯一直是跟著殿下行事的,故遣下官來問問殿下的意思。”
“哦?”劉姁把果子放在指尖轉了轉,“不知小姨母看上了誰家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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