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炯炯,眉宇間彷彿藏著千山萬壑,仁慈而鏗鏘的目光靜靜地凝視著劉姁。暮色正在他身後鋪開,一層一層,由金黃到緋紅再到靛藍,像一場盛大而無聲的告別。
劉姁輕輕抬手,指尖在快要碰到那雕像時又倏地停住。
她久久地望著那雕像,直到日落西山,她的淚水混著笑意落下。
“我在那邊挺好的,乾的也還行吧……”劉姁輕輕地坐在他的肩頭,與他同望東南,暮色如同熔金般潑灑在湘江之上。
“但也總是不得其法,”劉姁輕輕地晃著雙腳,“一身蠻力,匹夫耳……”
江風自南來,吹皺了一江秋水,洲上橘林已經掛果,青黃相間,壓彎了枝椏,風過時簌簌作響。
暮鼓聲傳來,一聲,又一聲,敲在江面上,漣漪盪開去,盪到雕像腳下,又輕輕退回來。
“但我會更努力的,”風吹亂了劉姁的烏髮,她的紅衣漸漸淡去,“孩兒立志出鄉關……”
天邊最後一抹霞光隱去。雕像在蒼茫裡漸漸凝成一個剪影。
唯餘那雙眼睛——還在望著江水的方向,那裡,湘江北去,奔流到海。
——
長安,櫟陽宮。
“等孩子大些,讓那孽障把孩子給我送到長安來,我要親自教導!”
劉邦叉著腰來回踱步,硃紅的袍角在青磚上掃來掃去,說出來的話讓呂雉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你教出來的孩子很厲害嗎?”呂雉現在可沒那勁兒慣著了,她端坐在案前,手中的奏摺往案上一擱,“寶珠是我、子房、許負和樊噲教出來的,與你有什麼關係?”
“你!”劉邦被說的卡了殼,他捶著手背,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最後憋出一句:
“沒有老子每天打擊嘲諷她,她現在能那麼沒臉沒皮嗎?!她要是要臉,她能攢下那一份家業嗎?這萬里江山,我能放心交給她嗎?!”
“呵……”呂雉被氣笑了,嘴角抽了抽,“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
劉邦聞言,眼睛一亮,樂了,哈哈大笑道:“這話我知道該怎麼回!老三教過老子——樹若無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呂雉:“…………”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跟這個人講道理簡直是自取其辱。
“來人來人,”成功掰回一局的老邦頭高興地手舞足蹈,殿中侍從面面相覷,不知太上皇又發的哪門子瘋,“給皇帝傳話,就……封太子的女郎君為……”
劉邦突然想到了什麼,笑得前仰後合,花白的鬍鬚都在抖,他拍著大腿,一字一頓地吼出來:
“為秦王!!!”
呂雉猛地睜開眼,瞪著他,卻見劉邦已經笑倒在席上,捶著案几,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要命的封號從長安一路傳入燕地。
等傳到劉姁耳中時,劉姁剛練完錘。演武場上的黃土被她的錘風掃得乾乾淨淨,雙錘擱在兵器架上,還微微發燙。
她放下雙錘,接過劉姒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汗,熱氣從脖頸間蒸騰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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