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姁這廝,在番禺城也就得意了兩天。
第三日,長安城裡一封聖旨壓著海風降下,她還沒把那點拿下南越的囂張抖落乾淨,就被樊噲一把拎了回去。
“師父,怎麼是你來?”劉姁被捆了雙手,可憐巴巴地歪在馬車裡,眨著眼看樊噲。
“你消停點吧……”樊噲騎著馬,屈指敲了敲車窗,嘆氣道,“陛下見了淮南王,當晚就吐了血,把我們叫進宮去,當著我們的面罵了你足足兩個時辰……”
“嘖嘖嘖……”劉姁點了點頭,舌尖抵了抵腮,“兩個時辰?我都沒這精神頭……看來我阿翁身體挺好啊,吐口血就當排毒嘍……”
“你真的這麼想嗎?”樊噲滿頭黑線,額角青筋都跳了跳。
“當然。”劉姁在車裡扭了扭,找了個舒服姿勢繼續躺,抬腳一踹,“咔嚓”半拉馬車就飛了出去,冷風呼呼地灌進來。她舒服地眯起眼,
“我阿翁真是越來越小氣了。我開疆拓土拿下南越怎麼不說?就盯著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太小家子氣了!”
樊噲捂著心口,疼得直抽氣:“祖宗!先人!這已經是你踹爛的第三輛馬車了!!”
“那你給我放了啊,師父——”劉姁扯著嗓子喊,低頭看看手腕上的繩子,煩躁地捶了捶腿,“這到底是什麼破玩意兒啊,我都扯不開!”
樊噲被她吵得耳朵嗡嗡響,按住一邊耳朵,卻依舊盡職盡責地回道:“陛下斬白蛇起義聽過沒?你手上那繩子,就是用那條大白蛇製成的!”
“切……”劉姁啐了一聲,翻了個白眼,“師父,你唬誰呢!”
“哦?”樊噲見那馬車快散了,索性一把將她拎起來,晃了晃,“連陛下斬白蛇起義的話都不信?高元,你會被打斷腿的……”
“老頭兒才捨不得呢……”劉姁被放到馬上,樊噲順手將那繩子一抽,她便得了自由。她一把勒住韁繩,回眸一笑,
“除了我,這萬里江山,他放心交給哪個?”
話罷,駿馬疾馳而去,徒留樊噲在原地高喊:“高元,你給我回來——”
“陛下叫我把你捆著帶回去——”
寒風撲面而來,劉姁策馬狂奔,衣袍獵獵,她仰起頭,迎著風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灌滿了曠野的涼意,髮帶被風吹散,一頭黑髮飛舞,整個人志氣高昂,亮得刺眼。
“呦——”
她扯著嗓子喊,聲音被風削得又尖又亮,驚起道旁枯草裡一群寒鴉。
“哈——”
劉姁又喊了一聲,笑聲沒頭沒尾,卻痛快極了,她索性鬆開雙手,任韁繩垂落,雙臂張開,去兜那撲面而來的風。
“高元————”
身後傳來樊噲氣急的吼聲,被風拉得又遠又長。
劉姁回頭瞥了一眼,只見樊噲騎著馬,袍子被灌了一肚子風鼓成了個球,鬍子也被吹得亂七八糟,一邊追一邊喊,嗓子都快劈了。
劉姁樂得前仰後合,幾乎要從馬上跌下去,趕緊一把抱住馬脖子,臉埋進黑豆的鬃毛裡,肩膀還在抖。
“師父——”她直起身,衝後面揚了揚手,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您老加把勁兒啊——”
樊噲在後面狂追,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高元你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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