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劉姁忽然開口,“你怕死啊?”
劉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怕,怎麼不怕?人就沒有不怕死的,”他晃了晃酒碗,“如韓信、項羽、子嬰,這個個都是頂天的人物了吧!他們死前也怕……不過你老子我活的久,又做了皇帝,賺死了,沒白活……”
“阿翁覺得我怎麼樣?”
“論心計,你不輸你娘;論勇武,不輸項羽;論識人用人,不輸你老子!”
劉邦看著她,眼神忽然認真起來,“你是個天生的皇帝,什麼張良樊噲許負,也就是當了個為師的名頭……”
劉邦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罈又見底了,他把最後幾滴倒進嘴裡,咂了咂,然後把碗往案上一擱。
“思來想去,老子平生最得意事有三,一,四十賭狗,贏遍沛縣;二,五十有四殺項羽,老子做了皇帝!但最得意的一件事……”他看向劉姁,見劉姁轉身從桌底下抱出一罈酒,直接灌……
“是生子有你。”
“怎麼,現在不嫌棄我是個女娃娃啦?你個老邦頭……”劉姁是真的喝醉了,說話也大著舌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劉邦笑得酒氣從喉嚨裡嗆出來,他咳嗽了兩聲,眼角咳出了淚,抬手抹了一把,然後拍了拍身邊的氈毯。
“來,陪你老子躺一會兒。”
劉姁看了他一眼,沒動。
“你還能聽老子幾句話?”
劉姁沉默了一瞬,端著碗挪過去,在劉邦身邊躺下。
父女兩個並排躺在氈毯上,頭頂是黑沉沉的殿頂,月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照出模糊的輪廓。
劉邦很快就打起了鼾。
劉姁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老了,鬢角全白了,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角往下耷拉著……
劉姁閉上眼睛,酒意湧上來,意識漸漸模糊。
——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有人在說話。
“老三,老三……”
那聲音很輕,很年輕……
劉姁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日光刺眼。
劉邦站在她面前,穿著一身乾淨的短褐,腰間繫著一條粗布帶,頭髮烏黑,臉上沒有皺紋,整個人像是年輕了五十歲。
他手裡拿著一床被子,正彎腰往她身上蓋。
“阿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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