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予白聽著，腦中瞬間想到了六個大字——【收錄詭異曲目】。
也不知道這戲曲能不能被收錄進去？
她一時間沒有回答，可芙蓉也不需要她的回答，手一抬，起了個範兒，眼神在呼吸間就變了。
“香夢迴，才褪紅鴛被。重點檀唇胭脂膩，匆匆挽個拋家髻。”
“這春愁怎替，那新詞且記——”
芙蓉晃了晃指尖，不知從何處執起了一柄半舊的白絹團扇，扇面上連桃花都沒繡一朵，只素淨淨的，像一捧初雪。
可當她指尖一挑，那扇子便斜斜掩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她便成了李香君。
那眼裡，有了秦淮河的煙水氣，有了樓頭月、渡口風，有了那個女子決絕如刀、又纏綿如絲的一生。
明明穿的不是戲服，頭上沒有繁重的裝飾，甚至連妝都沒有畫，可她那一顰一笑、一腔一調，都彷彿讓人看到了那個話本子裡活生生的李香君。
“樓臺花顫，簾櫳風抖，倚著雄姿英秀……”
“春情無限，金釵肯與梳頭。閒花添豔，野草生香，消得夫人做——”
“今宵燈影紗紅透，見慣司空也應羞，破題兒真難就——”
她眼尾一挑，朝著旁邊的男人斜眸一睨，顧盼生輝，彷彿帶著瀲灩的水光。
錘子一直含笑看著芙蓉，見她看自己，知道是什麼意思，很自然地接上了。
“金樽佐酒籌，勸不休，沉沉玉倒黃昏後。私攜手、眉黛愁、香肌瘦。”
“春宵一刻天長久，人前怎解芙蓉扣。盼到燈昏玳筵收，宮壺滴盡蓮花漏——”
他雖然不是登臺的，可那一日日地聽著，一天天地看著，卻早已會唱了。
易予白聽著，手指不住地跟著打節拍。
這是《桃花扇》裡第六齣《眠香》中的唱詞，那時也是侯方域和李香君愛情最圓滿的巔峰。
可在那之後，國破家亡、人各天涯。
紅袖翻騰，那戲腔到了尾聲，聲音一點點輕了下去。
等最後一個字落下後，易予白帶頭鼓起了掌。
不愧是被報紙報道的名角。
這唱得確實是妙。
餘音繞樑，三日不絕。
芙蓉看著易予白，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帶著溫和的笑意。
“多謝你圓我們一夢。我現在身無長物，也報答不了你什麼，那就贈你一份祝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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